这人,请他进来,恐怕马上就会闹得满城风雨;不请他进来吧,又怕得罪整个靖卫司乃至司礼监、东厂、西厂诸位太监。
这人的后台可硬着呢。
然而最硬的还得属皇帝。
“茶就不喝了,赶紧先送新人入房。”
主座上的夫人奇道:“这是谁来了,怎么把老爷吓成这样?”
郑鹤秋掖着袖子擦擦额角冷汗,“他是……”
“郑大人,我来了多时,也不请我进门来喝杯喜酒么?”
忽听一道男声自门外传来,众人皆回头看去。
只见来人正是靖卫司的周掌司,他一袭青色圆领襕衫,脸上亦涂脂傅粉,打扮得鲜美耀目,生生把今日的新郎官都比了下去。
不过众人只知道这二人素来因恋上同一个女子而有龃龉,但没想到,今日两人都妆饰一新,凑在一块儿这么看过去,眉眼之间竟有几分相似。
底下人不禁窃窃私语:“真是奇怪,这两人不仅长得像,还喜欢同一个姑娘。”
就连陈雪游,她今天也才发现,这两人确实有那么点像。
大概美人都是相似的吧,总不能,是亲兄弟,也没听说过郑二还有个失散多年的哥哥来着。
郑砚龙执起她的手,冷眼睨着对面虎视眈眈的周元澈,“原来是周大人,这喜酒,您真喝得下?”
陈雪游微微抬首,迎上那人目光,只觉得脸颊发烫,重又低下头,盯着鞋面金线绣的凤凰。
郑鹤秋生怕儿子闯祸,赶紧叫梁安伺候周元澈坐下来用茶,“周大人稍安勿躁,等送新人入洞房,我们马上去后院用饭。”
“慢着。”
周元澈提起袍角,欠身坐在交椅上,忽而转头对身旁一随从道:“把送给二位新人的贺礼,给本大人抬上来。”
“是。”
没多久,便有两名仆役抱着十几匹杭州锦缎进入大堂,正是上回江有语夺走的那些绸缎,全都是她当初看上,手慢没抢到的。
此情此景,陈雪游只觉得大为窘迫,万万没料到,这种两男争一女的尴尬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男人之间的争风吃醋,也太可怕了。
“郑大人应该听说了我家那个妾室的事吧,她没那个福气,用不上这些绸缎,既然段姑娘喜欢,本大人也只好割爱了。”
他轻描淡写,也不多加解释,于是堂上顿时笼罩着一层阴云。
众人越发相信那个传言:周掌司凌虐家中妾室,逼得人自尽。
尤其是府上这些女眷,方才还因为见到传闻中的美男子而欣喜,现在就只有心惊胆战,生怕他看上哪个丫头,带回府上蹂躏,个个皆避他如蛇蝎,自觉退开数步。
陈雪游看她们这副样子,只觉得好笑,她虽然知道周元澈名声不太好,但很清楚,他于男女之事上,温柔似水,很愿意低下头去讨好自己,他绝不是人们说的那样,会蹂躏无辜的女子。
但她也不能替他辩解,只好蹲下身道万福,“妾谢过大人,大人一向宅心仁厚,那些风言风语,请不必放在心上。”
郑砚龙脸色阴沉。
只因周元澈自始至终都没忽视他的存在,反倒目光灼热地看着段青萍,好像今儿的新郎官不是自己,是他周元澈。
而且,她居然说他宅心仁厚?郑二一脸郁闷地望着媳妇,有没有可能,他曾经想阉了你夫君?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不仅让郑二永生难忘,更让陈雪游永生难忘。
周元澈居然对她道:“段青萍,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他配不上你,那时候,你要是愿意,我必用八抬大轿,半副銮驾娶你进门。”
陈雪游真是震惊到失语。
他在说什么啊?
他有病吧!
郑砚龙拳头提起,被她拦住,“周大人,这喜酒还没喝,您倒是先醉上了。”
她冷言冷语,冷眼看着他,希望他能死心。
只见周元澈扬眉一笑,霍然站起身。
“很快,你就会明白的,如果你真的是你。告辞。”
这番话听着颇让人费解,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位周大人痛失所爱,失心疯,胡说八道的。
可是听在陈雪游耳朵里,她却觉得毛骨悚然,总觉得在哪里听过类似的话,可偏偏她想不起来。
如果猜的不错,他是不是知道了她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