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小杏搂着怀里的小三花猫,望着易容成老太婆的段青萍,忍不住开口道:“萍姐姐,咱们这么跑了是不是不太合适啊?”
陈雪游靠着窗吹风,听她这般问,扭过头来皱着眉:“好孙女,你说的什么傻话呢,人家都要毒死你奶奶了,他爷爷个腿的没良心的畜生,枉奶奶我对他一片痴心,他把我当猴耍!要不是我打不过他,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小杏瞪大眼睛,指着她的脸道:“奶奶,你的痣掉了!”
陈雪游摸摸脸,低头看着落在身上的一颗长着长毛的黑泥粒,捻起来扔出窗外,这么恶心的东西,本来就是用来迷惑小江他们的。
只不过男人实在都太自信,以为女子柔弱无能,断然逃不出他们的手掌心,这才掉以轻心,给了她们易容出逃的机会。
“对了,你把那些账本的事跟我好好说道说道,你们不是说盗藏宝图的吗?”她压低声音,怒气冲冲道:“他大爷的原来又是骗人的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褚小杏摸了摸瑟瑟发抖的小猫,“猫猫别怕……”
她心虚得很。
“对不起萍姐姐,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只不过说来话长,要不我们找个地方吃了饭再说?”
陈雪游柳眉剔竖,狠狠瞪她,“吃吃吃,你就知道吃,长话短说!”
褚小杏嘴皮子不算利索,磕磕巴巴许久才勉强把所有事都告诉了她,她初闻的第一件事,就是惊掉下巴的程度。
其实周元澈,他原本不姓周,而是姓郑,因为他的生父是吏部尚书郑鹤秋。
这事,还要从周元澈的生母周蘅说起。
二十多年前,周蘅是苏州一家富户的女儿,金枝玉叶的大小姐,她还有一个妹妹,名字叫做周萱。
周老爷膝下只有两女,因此非常疼爱这姐妹俩。
而周家姐妹不仅人美,还心善,经常在街上搭粥棚,施粥给那些穷苦人。
有一天,一个衣衫褴褛的年轻人,蹒跚至粥棚,排在队伍后面。
想是饥寒交迫,他脸色苍白,嘴唇发青,眼看着快不行了,轮到他时,竟连粥碗都无力接过,直接栽倒在地。
周蘅慌忙过来将他搀扶起来,亲自将粥碗递到他嘴边,“这位公子,快醒醒!”
年轻人被摇醒,隐隐嗅到女子身上馥郁的花草香气,睁开眼时,心中一荡。
“小姐,我……在下身上很…很脏,请姑娘放开……”
周蘅很担心这个年轻人饿死在面前,于是耐心地将粥一点一点喂进他嘴里。
一碗粥,救得他性命,她施恩不望报,他却牢牢记在心上,当晚就寻到周宅。
即使被下人驱赶,他也面不改色地站在原地等周老爷召见,按理说,周老爷没必要见他,可年轻人的固执打动了他。
因为那人说,要为自己画一幅画。
“你叫什么名字?”
请进大堂,这人却不肯落座,怕自己弄脏府上家具,就这么不卑不亢,笔直地站着。
“在下姓郑,名鹤秋,表字肃清。”
周老爷听出来这人是读过书的,于是笑着问他来由。
原来这姓郑的是个秀才,父母双亡,本来是到苏州投亲,不想身上银两皆被亲舅舅骗取,又将他赶了出来,这才落魄至此。
而今,他得小姐一碗白粥施舍,既感激又羞愧,于是决定以画换粥,报答小姐。
周老爷捻着胡须道:“你既认得几个字,何不如到我府上做个账房先生?”
就这样,郑鹤秋住进了周府。
他不过是潦倒落魄,收拾一番,换上青色襕衫,头戴网巾,端的是风流俊逸美少年。
郑鹤秋步步为营,第二步便是要赢得大小姐的心,他生的貌美,兼之文采飞扬,俘获一个懵懂少女,简直是易如反掌。
于是,三个月后,周老爷把郑鹤秋招赘做了上门女婿,新婚燕尔,小夫妻俩情沾肺腑,意密如胶,好不恩爱。
没多久,己亥这一年,周小姐生了一个儿子,取名砚清,郑鹤秋本来就不满做人家赘婿,给孩子去官府定名时,故意把孩子的姓氏写成了郑字。
回来时也装作不知,直等周蘅提醒,他才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后悔不迭地直跺脚。
“蘅儿,你相信我,我不是故意的!”他巧舌如簧,哄得周蘅信以为真,“要不,咱们再去跟官府的人说说?”
周蘅摇摇头,“罢了,父亲那边我去说,就说是我的主意。郎君也别太伤心,来日方长,等第二个孩子出世,再让他随母性,也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