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氏心头一凛,喝道:“够了,你闭嘴!”
她彻底没招。
她这侄女李红英是个正直善良的孩子,虽然不知道姨妈策划的这些事,但曾经主动来告知何玉鸾意图下药。
而她却故意不去阻止,这还能说明什么呢?
“红英才出嫁,去找她做什么?况且那天她不过是来告诉我,何玉鸾要下药害那个姓段的丫头,叫我阻止来着。她是个心地善良的孩子,你们别攀扯上她!”
柳姨娘倏地站起身,指着吴氏道:“这么说,太太是承认了?太太你的心好狠啊,竟连池儿的性命都不放过!你养了他这么些年,难道一点母子感情都没有吗?”
吴氏只是沉默不言。
有个屁,不过是枚棋子罢了!
谁在乎棋子的死活?
“可是这孩子,他心里头是真把你当他亲生娘亲的,太太,你当真太无情了!你简直不配为人母!你想想砚白,他要是知道自己的母亲害死自己的哥哥,他会怎么想你?”
“你住口!住口!”慈眉善目的吴氏骤然间狰狞如恶鬼,“你一个窑子里出来的贱人,有什么资格跟我这般说话?”
“是啊,妹妹是打窑子出来的,但尚且知道稚子无辜。太太莫非连娼妇婊子都不如?”
郑鹤秋看着二人争吵,只觉如坐针毡,如芒在背。
他手里还有一堆,对孙姨娘很不利的供词,亏得周大人帮他压下来,否则万一捅出去,六科那些言官肯定要抓着他不放。
没想到,孙姨娘马上接力,继续煽风点火,冲着郑鹤秋哭号哭不止,“老爷,你要为玉鸾和池哥儿做主啊!太太如此无德,残害子嗣,根本不配为人母亲,老爷可千万不要顾念夫妻情分,一定要秉公处理啊!”
“你住嘴!别以为自己有多干净!”
孙姨娘被他的咆哮怒吼吓住,识趣地闭上嘴巴。
不过经她这么一提醒,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唯独就剩下这么一个中用的儿子郑砚白,可小五身子很弱,也不知将来能不能承继香火,考取功名,光耀他郑家门楣。
若是砚清那孩子还活着……
他的长子郑砚清,聪明伶俐,生性活泼好动,是个非常健康非常乖巧极有孝心的好孩子。
郑鹤秋眼底忽然露出几分痛惜。
多年前,自己派人杀了她们母子,以此断他后顾之忧,没想到,今日看来,却极有可能断了他这一脉香火。
如今真是悔之晚矣,可当初他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原本是不想让这母子俩死的,奈何夫人威逼。
他的夫人吴氏原是前首辅的女儿,名门望族,若他不斩草除根,他就别想在京城立足。
这都是吴氏害他,害得他子嗣单薄,妻离子散。
郑鹤秋充满怨念地看着自己的发妻,心里的恨意达到顶点。
“夫人呐,你害得我好苦啊。”
太太吴氏突然怔住,眼泪长流,“我害你,我害你什么了?老爷,你难道就很无辜么?”
两个人相对无言,默然洒泪。
有些秘密,只有他们夫妻俩知道。
不过有些秘密,连他们夫妻俩都不知道。
那就是,当年的那个孩子还活着。
当年派出去的那名杀手在杀了母亲周蘅之后,马上追到破庙,动手的时候,那孩子正在熟睡。
也是巧合,因着下雨的缘故,那庙里的观音像面对这场杀戮,竟默默流下流泪,杀手举起的刀登时停在半空,他愣住了。
只觉得此情此景极为不详,他在刀口舔血多年,从未遇过这种怪事。之后,这名杀手随便提了两个人头去交差,谎称母子皆亡。
经此一事,他金盆洗手,退隐江湖,萍踪浪影,世人再难寻得到他足迹。
夜浓如泼墨,远望可见承恩堂屋脊蹲着两个硕大的兽头,近看才能知道那是两个活生生的人。
陈雪游蹲伏在四四方方的洞口边,她目力不佳,耳力也不行,但还是倔强地偷窥。
下面的事情,全靠周元澈在旁复述。
他们练武之人,就是这点好,简直是千里眼,顺风耳。
可下面的大戏正演到要紧处,她身后的人却迟迟不肯开口。
“你怎么不继续了?”
那人有气无力答道:“不知道,我也没听见。”
接着,下雨了。
一滴、两滴,渗进她脖子里面,但这雨却是温热的,带着浓烈的血腥气。
她猛然回头,只见周元澈口吐鲜血,朝她怀里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