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雪游忍不住心里犯嘀咕:我要是跟他睡一张床,想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还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
不过,她也知道自己不该想这些。
她不该被感情冲昏头脑,忘了他府里还有个如花似玉的小妾,兴许这时候是小妾伴着他入眠呢。
思及此处,心底莫名泛起酸楚。
“打扰了,我明日再来看大人。”
翌日平明,侍女端来早饭,一碗小米粥,一碟酱菜。
早饭摆下没多久,罗家表妹罗雪衣登门造访,身后跟着个小丫头,两手各挽着一只大包袱。
“段姑娘,你可吃好了?”
罗姑娘的心情格外好。
陈雪游心情郁郁,桌上餐食竟是一口未动。
“嗯。”她漫不经心应道。
“很好,你要的衣裳和盘缠我已准备妥当,今日秋高气爽,你正好出门。”
陈雪游怔住半晌,许久才回过神。
他真舍得放她走?
不搞强取豪夺了?不是说要八抬大轿娶她的吗?就爱吹牛。
“你哥他……”
罗雪衣柳眉微蹙,语气尖刻道:“你别想再打他主意,他不来见你,不是怕见过你之后便舍不得,而是他顾不上见你。清醒点,你在他心里,远没有你想得那般重要。更何况,府上有一位小嫂嫂,她待哥哥,远比你要做得更好。”
罗姑娘几句话,轻描淡写,可她的心却好像被什么东西狠蛰了一下。
“纵是他不愿见我,我也还是要见他一面跟他告别。”
“段姑娘,你若执意如此,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你想怎样不客气?”陈雪游怔怔望着罗姑娘。
罗雪衣气急,转头看向丫鬟小翠,“去,把那根老藤拿过来!”
“是。”
没一会儿,小翠抱着个长方形锦盒回来。
打开盒盖,里面是一根满带荆棘的老藤条,抽起人来,可想而知,得有多疼。
陈雪游只淡淡扫一眼,笑道:“你想打我?”
“你以为我不敢?为着哥哥的将来,我什么都做得出来,哪怕他恨我。”
陈雪游笑笑,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你们是亲人,你关心他,这无可厚非。”
“小翠!”
小翠小心翼翼取出老藤,把可用手握住的地方递到姑娘手里。
别看罗姑娘一副弱不胜衣的样子,若真狠起来,绝不会有半点心慈手软。
与此同时,下人们撤去桌椅,将陈雪游按倒在地上。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
她不怕吃一顿痛打,与其沉沦,不如醒醒脑子。
“你快抽,抽完我好见他最后一面。”
话音方落,那藤条倏地落下,啪的一声狠狠抽在人身上,尖利刺耳。
荆棘瞬间划破衣衫,刺进肉里面,勾出皮肉,鲜血由里而外渗透出来,染红了那袭青色的圆领襕衫。
陈雪游睁眼看着挡在她身前的人,气得浑身发颤,“周元澈,你脑子有病啊!”
罗姑娘亦怔愣住,慌忙弃了手中藤条,“哥哥,你……”
周元澈强忍身上疼痛,冲表妹笑道:“不要紧,阿兄是习武之人,这点伤还是受得了的。可是段姑娘是个姑娘,怎经得起你这般鞭笞?你也是糊涂。”
罗姑娘眼含热泪,默默无言垂下头。
她此时心里面憎恨段青萍,更恨得要命。
陈雪游瞥了她一眼,解释道:“大人,你不要怪她,都是我的意思,是我逼她这么做的,原本就是我不好,这怨不得她动气。”
罗姑娘也不领情,扭头叫小翠,“快去拿金疮药来!”
小翠拿来金疮药,主仆俩倒被支了出去,只留下段青萍在房间陪着。
他趴在她睡过的那张床上,卧单和枕头,皆沾满她的气息。
很好闻。
像是和阿娘在家里的感觉。
不过他稍稍沉沦片刻,仍是调笑道:“段姑娘,我可是为你受的伤,现在让你替我上药,这要求不过分吧?”
陈雪游没答话,默默将他上半身衣物脱下来,小心擦洗过伤口,然后轻轻将药粉倒上去,用布条裹着伤口。
周元澈疼得直皱眉,强忍着没吭声。
怕吓到她,更怕她根本就不在乎。
“疼吗?”
“不疼。”
“骗子。”
她揩掉眼角的泪,心里乱糟糟的,像打翻了调料罐子,怎么也收拾不明白。
“其实你没必要对我这么好,我这人无情无义,根本不会感激你。想见你一面,不过是为了说这话叫你死心来着。”
不对,她明明是想嘱咐他多多保重身体来着,为何话到嘴边,又变得这么难听了呢?
周元澈想说什么,欲言又止。
沉默良久,他决定放手。
“我的伤不要紧,你去罢,不必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