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才从永安药铺抓了几幅安神药,这会儿见时候还早,想着手上银子正没处使,拿着有什么乐趣,不如在附近多逛逛,消遣消遣。
不多时便到了锦绣绸缎庄门口。
刚落轿下来,小桃扶着她,人还没站稳,忽然,一辆翠盖朱璎凤鸾车从她们身边疾驰而过,险些连人带轿子都撞倒。
陈雪游扭了脚脖子,幸亏小桃用力抓着她的手,这才没摔倒。
“真是岂有此理!也不知是哪个丧心病狂,这般横行霸道!夫人,您没受伤吧?”
她无奈苦笑,这样胆大妄为,无视街头百姓死活横冲直撞,恐怕也只有那位昌乐郡主能干得出来。
“唉,好不容易出来逛逛,现在看来,也只能打道回府。”陈雪游低头望着自己的脚,深深叹了口气。
小桃心情抑郁地扶着她上轿。
“怎么愁眉苦脸的?”
小桃瘪着嘴,唉声叹气道:“主君要是知道夫人扭伤脚,怕是要责罚奴婢呢,奴婢可不郁闷着么。”
陈雪游嗤的笑出声,“傻丫头,瞎操这个心,不是还有我么?”
轿帘垂落,方在轿凳上坐稳身子,忽然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几位大哥,再宽限我一些日子,我若攒够钱立马就还给你们。”
她猛地一惊,怔怔出神良久。
“宽限?这都宽限多少天了?”
“我…我求求你们,我真的再想办法了。”
“这样,妹子,你跟哥哥们进巷子里好好谈谈,哥哥们一定松口。”
起轿后,那些声音也越来越模糊,但她明白,马上就要出事,当即朝外面大喊道:“停轿!”
陋巷冗长僻静,因连接着城中倾倒秽物的地方,臭气熏天,故而人皆避之不及,鲜人打这边过来的。
瑞云被半拖拽半哄骗带过来,一进巷子,她便闻到臭鱼烂虾的气味,恶心得险些没吐出来。
“几位大哥,这地方实在恶心得紧,我们还是找个茶馆坐下来慢慢谈吧。”
这两个男人涎着脸凑上来,抓着她葱白如玉的手强行放到腰间,“想叫哥哥松口也容易,先让我松松裤腰带,泄泄火,咱哥俩一定给妹妹宽限几天。”
瑞云想把手抽回来,奈何架不住男人力气大,被强按住摸那个东西,登时气得破口大骂:“放开我你这泼皮无赖!”
“呀,这丫头片子脾气还不小呢!”
“没人伦猪狗不如的东西!天生的贱骨头,下流东西,黑心种子!姑奶奶怎么也是郑侍郎家的人,你们胆敢乱来试试!”
两个泼皮哈哈大笑。
“做官也得讲道理是吧,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再说了,丫头,你要早找你家老爷给你出气,还用得着来求我们吗?”说罢,他脸色一变,□□道:“二狗子,哥哥先上,你后面跟着。”
嗤的骤闻裂帛之声,身后随即传来一声怒喝:“住手!”
男人们纷纷掉头,色眯眯看向面前两名女子,一个是身材曼妙的少年妇人,一个是脸蛋稚嫩的小丫头。
陈雪游明白,此刻在他们眼中,自己不过是一件供男人们享乐的尤物,但她并不生气,她向来不和死人置气。
他们会知道的,女人的愤怒既不柔弱无力,也不可爱,一旦爆发,终会将他们烧成灰烬。
那时候,迎接他们的,只有地狱。
“这位夫人,莫不是也想加入进来?”
她斜睨这俩地痞无赖,冷笑道:“我似乎听说,这位姑娘,欠了你们银子?”
“是啊,她欠了我们二百两银子,莫非夫人是想仗义相助?”
“小桃,拿银票。”
小桃不情不愿地拿出二百两银票,给了那两流氓。
两人接过来验了验真假,点头哈腰,笑嘻嘻道:“多谢夫人,夫人真是大好人啊!”
小桃叉着腰,怒道:“拿了银子还不快滚!”
“是是是,小人们这就滚。”
两泼皮走后,小桃不禁抱怨:“夫人也真是的,怕他们做什么,居然还给他们银子。”
陈雪游意味深长笑道:“让他们多活几天又何妨,且等着吧,夫人我,可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那之后过了三天,两个收债的地痞突然被发现烧死在家中。其实邻里街坊都隐隐听到屋内的哀嚎声,也看到纵火行凶的黑衣人,可没一个人去搭救他们,一来是看这几人不顺眼多时,二来谁也不愿去招惹是非,跟行凶者硬碰硬,于是就这么听任他二人被活活烧死。
据说,他们收回来的五千两银子,也不翼而飞。
小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走吧,小桃。”
转身去寻轿子,她忽然听见身后的女子哽咽着叫出一个名字。
“萍儿!”瑞云满眼含泪。
陈雪游假装没听见,反而加快了步伐。
“我知道是你,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慢慢的,她就再听不到瑞云的声音,也不想再听。
走出巷子,终于寻到那顶朱红软轿,还没到轿门,两条人影倏忽间落在她眼前,把众人都吓了一跳。
小桃大叫:“你们是什么人?胆敢拦周夫人的轿子!”
“周夫人,”那两个锦衣男子双手抱臂,对着陈雪游笑道:“燕王府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