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发誓,只要等她过门,这些钱还归兄长白景轩。
“我就要拿着这卖我的钱进门,我要让自己永远记着,我白瑞云什么也不是,就是一件昂贵的货物。从此死了这条心,安安分分伺候老爷!”
这话说到王老爷心坎里,看着这小姨娘泪盈盈的秋水眸,早已心痒难耐,哪有不依的。
白景轩还想讨价还价,王老爷皱眉打断他:“你要不依,这门婚事就作罢。要肯,等云儿过门后,我再许你二百两。”
他咽了口唾沫,点头如捣蒜,“王老爷,您说的什么话,咱们是亲家,哪能不相信您呢?”
不多时,锣鼓喧天,唢呐高亢长鸣,一路护送着花轿出门,王老爷满面春风,穿着一身大红吉服,不服老地非要自个儿踩蹬认马,骑着白马穿过街巷,在前头领着迎亲队伍,送新纳的如夫人回自己的宅邸。
瑞云扯下盖头,小阳春的天气,带着微微的暖意,日光轻薄得像一皮水缎,落在她眼底,亮汪汪的。
她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思绪万千。
开心点吧瑞云,她劝自己,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
新娘子嫁人是喜事,是值得高兴的事。
只是她笑得很吃力,很难看。
尤其是当花轿经过白马寺,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停在庙门口。
身穿浅紫直裰的小江从车厢前跳下,把自己坐的矮凳放在车把前,“姑娘,你慢着点。”
罗雪衣嘴角噙笑,把手搭在他肩头,踩着凳子下车,“又累你陪我来上香,真是不好意思。”
“哪儿的话,我正想放松半日呢,多亏姑娘又叫我。”
“哦,原来你是想偷懒耍滑呀,好,回头我告诉哥哥去。”
瑞云呼吸一滞,她好像认出了那个人。
是那天救她的人。
“今日的事多谢你出手相救,无以为报,这个镯子就送你了。”
“啊?”
轿子越抬越远,视线里的那个人也越来越远,她有些焦急,把脑袋整个探出去。
左右张望,真是山回路转不见君。
看不见了,再也看不见了。
她坐回轿子里,两行清泪滚落至腮边。
忽然,慢慢抬起手,拔下头上的金簪。
蓦地一阵长风拂过,花轿外,染着血的银票如破碎的蝴蝶,纷纷飞出。
“谁来过?”
用早膳时,陈雪游的头还有些疼,听管家说有人找,她的头没来由疼得更加厉害。
“是个姑娘,尖尖的瓜子脸,杏仁眼,个子还挺高,看起来是个很倔强的丫头。”
她怔住良久,忽笑道:“她呀,的确是个旧相识,不过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不提也罢。”
过去的人,自然没必要再相见,免得彼此都难堪。
何况如今,她已不是段青萍。
和白瑞云做好姐妹的,是那个在大火里丧生的段姑娘,不是她,她只是自己,仅此而已。
出于好奇,陈雪游还是去那家客栈找了找,这次出门,特地把小杏也带在身边。
小杏一路上叽叽喳喳的,说着她那个小花猫长得飞快,巴掌大的小东西已经有她脸那么大了,吃饭总把脸埋进饭盆里。
陈雪游吃吃笑着,等马车停在客栈门口,她心里突然堵得慌,根本没有勇气下去。
还是小杏催促再三,她才磨磨蹭蹭下了车,到里面寻到掌柜。
“掌柜的,请问昨晚有没有一个姑娘来住店?她姓白。”
掌柜翻翻登记簿,“是有这么个姑娘,不过,她一早便走了。”
“多谢。”
她顿时如释重负。
真要见着,又该说什么好呢?
相见争如不见。
“小杏,我们回吧。”
马车继续上路,驶出一段距离,陈雪游忽然想起当初和尚替她解的签,当即决定,叫车夫掉头去白马寺。
可不知怎么回事,今日的白马寺门口堵得水泄不通,她们的马车根本没法到庙门口,只得停在街对面。
“萍、哦不,夫人,这外面是怎么回事呀?今天庙里要放焰口吗?”
陈雪游揭开车窗帘子,“我怎么知道呢,我不也才过来么。走,下车去看看。”
两人搀扶着走下马车,只见前面人挤人,摩肩接踵,这时,忽有人高声喊道:“死人啦!新娘子死了!”
混乱中,那做新郎的富商只觉得晦气不行,皱着眉头,指挥着迎亲队伍,挤开拥挤的人群,真是避之不及,连新娘身上的首饰衣履都懒得要了。
拥挤的人群松动,立马清出一条小道来,陈雪游慢慢挤过去,突然,她整个人僵住。
人群之中,身着紫衣的小江蹲身抱起了那个穿着嫁衣的新娘。
灼人的日光下,插在她的喉咙里的金簪闪着异样的红光。
虽然鲜血模糊了新娘半张脸,但陈雪游还是一眼就认出那个人是谁。
那个人,是她的,姐姐。
是她的,瑞云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