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起身倒了一盏屠苏酒,亲自递到她唇边,喂她喝下。
这酒水虽比不得什么百年佳酿,琼浆玉液,可是夫君亲自喂的,她心里甜滋滋的,只当仙酿一般。
接着,郑老爷拿起筷子搛了两片八宝鸭,“这个是你爱吃的。”
孙姨娘心情好,食欲极佳,不知不觉间已将手边一碗粳米饭吃得干干净净。
“走,我也陪你去园子里逛逛消消食。”
郑鹤秋执起孙若兰的手,两人笑语盈盈,往会芳园里走,这时忽见梁安急急忙忙跑来。
“不好了,老爷,福庆回来了。”
“他回来做什么?少爷呢?”
“少爷他……”他面色犹疑,情知是出了事。
承恩堂前,福庆哭哭啼啼匍匐在砖地上,“老爷,奴才没保护好主子啊!请老爷责罚!”
郑鹤秋扶着桌案,勉强定住身形,“说,是不是遇上贼匪了,这回又要多少银子?”
福庆泣不成声,半天答不上话来。
梁安犹豫片刻,捧着个黯黄的木匣上前,面含悲色,颤声道:“老爷,福庆说,路上遇着山匪,少爷只留下了这么点……”他欲言又止,不敢继续再往下说。
孙若兰上前抱住木匣,“这是……”
她打开盒盖,猛然吓了一跳。
只见匣子里收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只是面目全非,辨不清样貌。
“不、不可能,这不是我儿子。”她扔下木匣,转头抓着福庆拳打脚踢,撕扯他的头发、衣裳,“混账东西!你竟敢弄颗假的人头骗老娘,你说,到底谁指使你这么做的?说啊!”
“姨娘饶命,奴才真的是亲眼所见啊!”
福庆断断续续把路上遇到山匪的事都说了一遍,他们遇着土匪,钱财被劫掠,少爷因会武功反倒遭其杀害,头颅被挂在寨子口。
两个小厮被贼人天天用鞭子抽,实在受不了了,福庆夜里趁他们办庆功宴,于是和福平合计,偷下少爷的头逃跑。
“那福平呢,怎么没跟你回来?”
“呜呜呜……福平为了引开山匪,也被他们杀了!”
孙姨娘听完这席话,蓦然瞪大眼睛,哇的把早饭全吐了出来,踉踉跄跄跑到郑鹤秋跟前,拉住他的手哭道:“老爷啊,您为什么要叫他出门?为什么啊?”
郑鹤秋心情沉痛,也不是很好受,因而半天没有言语。
“老爷,你说话呀!你不说话…呜呜……都是你,是你害死了我儿子,是你!”
郑鹤秋一听,气得吹胡子瞪眼睛,“你真是疯了,胡说八道什么?来人,快把姨娘送回院里去!”
回房后的孙氏大哭大闹,闹了半日方才昏昏沉沉睡去。
彩蝶、采菊也折腾得筋疲力尽,于是撇下衣衫不整的孙姨娘,到外头屋里吃饭。
两个丫头边吃边聊,一个揭起袖子,炫耀腕上的玉镯,“姨娘近来真是越发糊涂了,我哄她说这是她赏我的,她竟真信了。”
另一个扑哧笑道:“是呢,她都没注意到我头上戴的是她的珠花。”
“你们吃着呢。”
二人回头一看,却是柳姨娘,忙起身恭恭敬敬道:“柳…夫、夫人好。”
柳姨娘微笑点头,“孙姐姐可好么?”
“姨娘睡下了。”
柳姨娘移步入内室,二人揭起珠帘,故意大声道:“姨娘,夫人来看你来了!”
孙若兰惊叫着坐直了身子,“夫人?我成夫人了!啊!龙儿快来,娘以后就是夫人了,你就是为娘嫡出的孩子!龙儿?”
她摸摸发烫的额角,睁开迷迷糊糊的眼睛,没寻着儿子郑砚龙,只看到眉眼含笑的柳琴心。
“是你,你来做什么?”
柳姨娘掉过脸,看着床尾那个扎满银针的木偶,拿出来细看时,果然不出所料,上面写着她的生辰八字和名字。
可她并不恼,反而摸着自己的小腹说道:“姐姐,妹妹肚子里的说不定是个男孩呢,不如我们求求菩萨,让龙哥儿投胎,到时候,我让他叫你母亲。”
孙姨娘气得浑身发颤,吼道:“你放屁!你个贱人你也配!”
柳氏只是微笑不语。
转瞬,孙氏便明白了,“是你,是你害了我的儿子!是你!”
她附耳悄声道:“是呢,你猜得没错,姐姐若是舍不得,就下地狱去陪他啊。”
下地狱啊。
下地狱。
地狱啊。
孙若兰脑袋嗡嗡乱响,突然间怒从心头起,抓起柳琴心的手,将她用力往地下摔去。
“贱人!该死的是你!是你!”
柳姨娘一倒地,柳眉深蹙,捂着肚子大叫起来,“啊,救、救命啊!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