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乐望着他那张日渐瘦削的脸,柳眉深蹙,唉声叹息。
也不是怜香惜玉,是怕他挨不住,这样就少了很多乐趣。
怎么是个这么没用的男人呢,挨不住疼就要死,唉。
“郡主姐姐,原来你在这里。”一道青涩稚嫩的声音响起。
她扭头看去,只见门口倚着个锦衣少年,明眸皓齿,小小年纪,都快和她一般高了。
昌乐瞧着那姣花软玉的孩子,只是勾勾手,莞尔轻笑,那孩子便似小狗一般奔将过来,嗵的跪在她脚边,将头埋在她怀里。
“照玉,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想姐姐,姐姐可挂念照玉?”
这少年方今十五,成日仗着郡主之势逞威作福,昌乐并不生气,反而纵得他更加无法无天。
这孩子在枕边服侍亦尽心尽力,颇讨她喜欢,因此瞧着姐姐守在这陌生男子面前,不免心生醋意。
“想姐姐也不该到这地方来,快回去,等会儿姐姐再来看你。”
照玉扭过头,不满道:“我是不是妨碍姐姐了?”
昌乐甜甜笑着,眼神里满是宠溺,“怎么,你也想挨打不成,这可是我的犯人,再者……”
“再者什么?”
她指尖轻佻地抬起少年的下巴,挠了挠,“再者,他都不是个男人,我是瞧不上的。自古姮娥爱少年,照玉这样的美少年,才是姐姐疼在心尖尖上的人。”
照玉心满意足,把一双狭长地桃花眼眯着。
“去吧,照玉,姐姐回头过来陪你。”
昌乐挠发了兴致,只觉得指头很痒,遂转过身来,揭开周元澈身上的衣衫,用指甲挠他伤口结的硬痂。
身上本就没几片好肉,现在更是血肉模糊。
周元澈皱着眉,闷哼出声。
“醒了?”
他不想睁眼搭理她,可是她非要逼他醒过来。
好些伤口都在流血。
很疼。
“够了,停手!”
“没劲,还以为你能撑很久呢。”昌乐罢了手,立时有一个小宫婢拿湿帕子包着她的手,细细擦拭干净。
昌乐将这只白皙干净的手看了又看,轻描淡写地威胁道:“周元澈,你要是死了,我就把段青萍抓过来,把她做成人彘,扔到茅坑去。”
“你!”
“你不喜欢吗?那我把她扔到虿盆里去?你知道的,折磨人的法子,这世上有好多,而我,又如此聪明过人。”
她想着笑出声,声音毛骨悚然,简直不像人能发出来。
“答应我,活下去。”
“嗯。”
“你看,本郡主还是挺在乎你的是不是?为了让你仍怀有求生的希望,我可是想了很多法子呢。”
周元澈沉默地闭上眼睛。
大概是在偷偷翻白眼。
“郡主,门外有位孙公公求见。”一个小太监匆匆走进来禀报。
昌乐郡主眉一挑,不耐烦道:“谁是孙公公,他来干什么?”
“就是孙炳,吴公公手底下的亲信,想是来传话的。”
不多时,陈雪游跟着通传的内监进来,抬头一瞥,只见郡主坐在床榻之侧,亲自给床上的人端汤喂药,很是尽心。
心里不禁涌起一阵酸涩。
不是吃醋。
只是好不容易才能见上他一面,内心凄苦罢了。
不过郡主如此细心照料,想必是在意他的,她宁可郡主对自己的丈夫有情,至少他能活得好好的。
可走近前时,她却愣住,愣得连自己是谁都忘了,也忘了给郡主请安。
“孙公公,你愣着做什么?”
眼前是一具血肉模糊,清癯干瘦的身体,都没半丝儿人气。
她又惊又怒,咬牙切齿,到底是跪了下去,俯首跪拜,声音有些颤抖。
“奴才给郡主娘娘请安。”
“吴德禄叫你来做什么?”
她抬起头,并不答话,只是左右张望。
“本郡主问你话,你在看什么呢?”
陈雪游佯作惊慌,“郡主恕罪,奴才还以为吴公公在这里呢,正要找他老人家,给他看边关来的羽檄文书呢。”
昌乐闻言,顿时来了兴致,这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不会是大夏人的事吧,快拿来我看看。”
陈雪游并没有什么羽檄文书,怀里只有一把刀。
一把杀人的刀。
她眸底浸着寒霜,语气严肃道:“郡主娘娘,如此重大机密,请您屏退左右,万不可叫其他人传了出去。”
昌乐闻言,立时会意。
此人话里有话,必是有其他要紧事情跟她禀报,遂叫身边侍奉的太监宫女都在帷帐外候着。
“好了,现在,这房间里只有你我二人,床上这个半死不活的,不用在意。你有什么话,只管对本郡主说来。”
“是。”
她垂首敛眉,黑沉的眸子里弥漫着一股杀气。
“奴才的话,您可要听好了……”
寒光一闪,刀已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