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宁可一个人消化所有情绪,也不愿开口说一说。
也许可以跟着她的脚步走一走。
肖宇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只一眼,瞳孔一下子惊叹得张大了一倍。
江面上升腾着袅袅白烟,似薄纱,似晨雾,似霓裳羽衣,轻盈地、婀娜多姿地摇曳着、飘荡着,和白雪一齐在风中轻舞。
笼罩在暮色里,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不知,同一幅画面,林听澜看到的是破碎、是虚无、是悲情。
“咖啡好了,两位慢用。”
店家送来的咖啡拉回了两人的视线,肖宇轻叩杯身,眼睛却盯着林听澜。
因着店里的暖气,她脸色红润了很多,可整个人低眉顺眼的,情绪很低落。
“江景好看吗?”他问。
“美中不足。”短短四字,足以窥见她内心深处的低语。
“心情不好可以喝点甜的。”
从咖啡端上来,她一口还没喝,肖宇眼神示意她尝尝。
“啊——”林听澜陷在情绪的漩涡里,这才反应刚才的失态,马上低头尝了一口。
海盐的咸味和芝士的奶香味融在一起,甜而不腻,粗粒感丰富了芝士丝滑的口感,很好喝。
她拿起勺子又挖了一口,咸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丝丝沁甜沿着口腔,上达大脑,下达心田,对冲所有的苦涩和沮丧。
看见林听澜紧缩的五官慢慢舒展开来,连耷拉的嘴角都微微上扬,肖宇觉得真是不虚此行。
“小雪人,现在可以听听你的心声了吗?”
肖宇深深地望着她,半开玩笑地询问。
对上他诚恳真挚的双眼,林听澜替自己的不诚实、不坦荡而羞愧。
她犹豫地垂下眼眸,不知作何抉择。
肖宇耐心地等待着,看她低眉不语;
看她纠结地拿起勺子搅拌一圈又一圈;
看她咬紧嘴唇又松口。
他一下一下叩着杯身,等她开口。
心中暗自数着度过的每一秒——
99
120
166
180
210
娓娓道来的声音截断了周遭的一切,
“今天去图书馆,中途接到我妈的电话了,听到她和妹妹的对话有点委屈。”
她没抬头,一直低头看着桌上的咖啡。
“但看到她朋友圈的时候,我才真的崩溃了。”
“看到她那么爱妹妹,陪她过生日,过六一儿童节,去游乐园玩。”
说到这里,林听澜忍不住哽咽起来,声音里带着低低哭腔。
泪水又涌了出来,她没管,继续讲下去。
“我一直渴求的东西,原来并不难得。”
说完这句,林听澜已经溃不成军,豆大的泪珠一颗一颗砸在陶瓷杯上。
她的泪,也砸在肖宇心上,淅淅沥沥淋了一地,潮湿郁闷。
肖宇认真倾听完她说的每一句话,心疼地递上纸巾。
林听澜擦干眼泪,平复好心情后,才敢抬头看他。
望着她雾蒙蒙的眼睛,他问她。
“说出来会好受一点吗?”
林听澜红着眼点点头。
嗡——
桌上的手机嗡嗡震动,亮起的屏幕上显示爷爷来电。
“澜澜,还没回家啊,外面都下雪了。”
林听澜刚接,爷爷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她顺了顺嗓子,尽可能不让人看出破绽,语调轻松地告诉爷爷:“我在路上了,马上就回来。”
“行,当心路滑。”
“好,那我挂了。”
“嗯。”
嘟——
她挂断电话,匆匆起身跟肖宇告别。
“我得回去了。”
“我送你。”
林听澜戴围巾的动作慢了几秒,对面的人笑话她。
“看你样子,也不是很着急啊。”
这话没得让林听澜白了脸,她系好围巾,大步走了出去。
少年与她并肩同行,侧目看着她揉着哭肿了的眼睛。
此刻肖宇不知作何感想,她真是个什么事都藏心里的人。
“林听澜,你现在开心一点了吗?”
她抿抿唇,感动又感激:“开心很多,谢谢你!”
两人相视一笑,又心照不宣地看回脚下的路,看似平行的两条线在此刻交汇、并行。
走在行色匆匆的人群中,林听澜第一次觉得这么轻松。
自己心中高高筑起的城墙,好像嚯开了一个口子
有人轻抚她的伤口,无言地为它包扎;
有人感知她的痛苦,与她共同承担。
雪地里留下一长串脚印——
深浅不一,相伴相随,蜿蜒前行;
雪地深处的根茎势如破竹般疯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