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顺利的，就是不知道他为什么咬我。”他顿了顿，继续问，“你走了么？”
“没有，我在看你的书。”随之而来的是一张方宇钦喝着咖啡晒太阳的照片，岁月静好，可惜背景是自己的床。诸今尽立刻红温了：这毫无边界感的肮脏男人！他这脚干不干净？
那一瞬间，他突然生出一种荒谬的错觉，自己好像在偷情。
嘴唇还痛着，诸今尽又舔了舔，血凝固了，淡淡的铁锈味。和他记忆中的吻不一样。在他印象中，接吻的时候应该是汗涔涔的，空气中有花粉，阳光正好，就像方宇钦的那张照片一样。
“电影不好看么？”朱翔淡淡地问。
“好、好看的。”诸今尽将手机塞进了兜里。
“在电影院玩手机会打扰到别人。”
诸今尽惊了，陡然一个音量增强：“朱翔，这里没有别人，我们俩包场了！”
朱翔闷闷地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又顺势抚上他的脸。
诸今尽一愣，这个动作和方宇钦对他做的一摸一样，他不知为何，咽了口口水。荧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反射出他亮晶晶的、只愿意盛下一个人的眼睛。
空气安静，连电影的对白都模糊。
朱翔再次俯过身，呼吸交叠，这次不仅仅是嘴唇，他游走在诸今尽的脖颈，手也开始开始不安分。诸今尽紧紧闭上眼，任他做着这些动作。
前晚，朱翔来到他家，他本以为自己可以顺理成章留他过夜，然而，两个人抱在一起的时候，他却像被什么灼到似的，条件反射般把人推开。他能感受到朱翔非常不愉快，然而自己也没有办法，身上很痛，不知道在痛点什么。
周围昏暗，电影正演到高潮，巨大的音响放着一浪高过一浪的音乐。
诸今尽能感受到手指掠过皮肤的每一寸，冰冷、细微。黑暗里，电极片顺着那只手的轨迹，一片片贴在他身上。仪器启动的声音很温柔。每当男人的声音变得动情，电流也随之增强，在他身上爆出一串火花。诸今尽痛得大喊，可是，这些痛是“为他好”。
他忍耐着，说着些违心的句子。我很快乐，我喜欢学习，我对生活很满意。这时，医生会给他点止疼药，和一些镇定剂，让他舒舒服服地昏睡过去。
有时候，母亲会过来看他，握着他的手，和他说些贴心的话。私人医院的医疗条件很好，甚至算得上豪华，母亲为了给他矫正，不惜下了血本。她如此爱他，甚至命都可以给他。
于是，诸今尽把所有抱怨咽了下去。
窗外的云缓缓游走，经过他，居高临下地看着。
他把行为矫正当成了一场转瞬即逝的夏令营，等好了之后，他就会攀上这朵云，从那里开始，他的成年人生会重新展开。
只是，在遥远的成年之后，被封存的记忆又化作雨，一场一场，全部落了回来。诸今尽从云端坠落，掉在地上，身上再次爆出那劈劈啪啪的电流，痛得他无法呼吸。
“你怎么了？”朱翔停下手中的动作，“晶晶？”
诸今尽猛地捂住自己的脖子，一把将朱翔推开，整个人弓着身，大口喘气。
朱翔手足无措地在他旁边，看他的脸因痛苦而逐渐扭曲。就好像那年，在小花园里，晶晶的妈妈发现了他们，发疯似的打他，而自己就只能站在一边，无力地看着。
他皱起眉，深吸一口气，慢慢蹲下来，语气极轻：“没事，呼吸……慢慢的。”他没有再去碰他，只是轻声数着节奏，“吸气……呼气……对，就这样。
诸今尽的肩膀仍在颤抖，但呼吸逐渐平稳。朱翔把手伸过去，掌心朝上，停在半空。诸今尽犹豫了几秒，没有牵上。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再次应激。
“我不会再碰你。”他低声说。
他们就那样坐着，电影最刺激的部分已经演完，音乐流淌。
诸今尽揉了揉眼角，声音嘶哑：“对不起，好像每次跟你约会，都会被我搞砸。”
两人已经无心看电影，朱翔拿出烟，没有点，只是烦躁地夹在手里，旋转着，像以前玩笔那样。“你为什么还喜欢我？”
诸今尽答不上来。
“你真的喜欢我么？”
“喜欢的。”
“喜欢到我一碰就开始干呕？”
气氛窒息。
“我会克服的。”
“电影还看么？”
“……”
“那就走吧。”
两人走出影院，白光重新扑面而来。诸今尽眯了眯眼，仿佛一脚踏进了另一重世界。两人走到绿化带边，朱翔终于把烟点了起来，靠在栏杆上，姿态松弛，嘴角往下撇着，眉头微微拧起。烟雾缭绕间，诸今尽才发现，他身上多了股匪气。
“你今天一直在给谁发消息？”
“刚刚健身房认识的新朋友。”诸今尽罕见地撒了个谎。不知为何，他不想让朱翔知道方宇钦的存在。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朱翔忽然开口：“是不是因为我结过婚，所以你没办法接受？”
诸今尽低下头。根本不是这样，但那段行为矫正的往事，他根本不想再提，索性就这么默认了。
“你所有反应都写在脸上，别人很好猜的。”
“真的么？”
“嗯，所以你千万不能去创业。”朱翔勾起嘴角，“不然被骗得裤衩子都不剩。”
“那你在创业过程中，一定受了很多苦吧。”
朱翔一怔，沉默了几秒。随后，他掐灭烟，在他脸蛋上亲了一口。“周一见。”说罢转身离开。
诸今尽怔怔地站在原地，风把他头发吹得有点乱。这时，手机震了一下，新认识的长睫毛也给他发了消息：“晶晶你太给力了！我周一去你们单位面试！”
紧接着，方宇钦的消息也来了：“帮你烤了饼干，什么时候回来吃？”
这一场约会，稀里糊涂，乱七八糟的，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和谁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