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出口,许成蹊心口突然紧张了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也不知道对面会怎么回答。
情绪上头的话永远莽撞了些,如果再给许成蹊一次机会的话,他一定不会问了。
但,这世上没有如果。
静了几秒,沈自看着他道:“我对你很好吗?”
许成蹊点头。
钟表又转了几圈,少年像是认认真真思索了一下,而后看着许成蹊道:“我希望你能过得好一点。”
目光所及,两双眼睛对视上。
少年的眼睛永远是澄澈又干净的,许成蹊真的很佩服造物主,怎么能捏出来这样好看的一双眸子。
明亮到让人看一眼,好像生活都又有了希望。
那天的对话以许成蹊沉默为结尾。
年少人的心事永远单纯好猜,又总是当局者迷,仿佛隔着一层雾摸不清方向和自己的度量。
确定完许成蹊不再需要他,沈自不顾许成蹊阻拦地把垃圾收拾好,离开了他家。
到家的时候,沈兴文正在一楼客厅等着他。
看到沈自进门,沈兴文立马道:“过来。”
闻着空气里若有若无的水仙花味,沈兴文强压着怒气问:“又释放压迫性信息素了?”
沈自早就知道会被发现,也没想隐瞒,“怎么了?”
“沈自。”沈兴文被他无所谓地态度气到,这个孩子不知道像了谁,永远都是这幅什么也不在乎的表情。
“你知道Enigma释放压迫性信息素会导致什么后果吗?”
沈兴文的愤怒根本压不住,眼里的火气似乎能点燃周围的空气。
“知道。”沈自回答。
“那你还频繁释放,沈自你想死吗。你知道Enigma一旦被发现别人会怎么看你吗?”
“你知不知道!”沈兴文大声质问他。
“Enigma就是个怪物,沈自这个世界上没人能接受你们这种怪物。”
“你到底知不知道。”
按理说,沈自从小到大听了几乎无数遍的词,早就免疫了。
但今天,却还是在听到,“没人能接受”的时候,心口重重一颤。
仿佛有跟银针重重扎在了心脏最深处柔软的地方。
伤口不大,却是磨人不间断地疼。
那晚,熟悉地鞭子被再次拿了出来,沈自后背血肉模糊地趴在自己床上。
后背疼地几乎要失去知觉,但心口的疼却格外的明显。
一下一下的磨着他的心脏。
由神经传进大脑,沈自痛苦地闭了闭眼睛。
后背的伤口,连带着脖子都不能动,沈兴文为了让他长记性连药都没给涂。
太疼了,沈自只能侧着脑袋看向窗外的月光。
今晚的月亮依旧皎洁,月光落在窗前那副丑丑的简笔画上。
他想起上次许成蹊问他这幅画是不是他画的。
其实是模仿。
他也忘记是什么时候了,沈兴文再次让沈自来晋城给沈圆拍照。
这次没有偶遇,他打听到了许成蹊的家。
站在他们家楼下,沈自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下午放学,许成蹊和刘睿一块回家,刘睿拿着一张纸说他,“成子,你上课不好好学,还画这么丑的话。”
许成蹊笑着道:“丑吗,这画和你多像。”
“靠,许成蹊你骂我是狗。”刘睿把纸丟到地上,做势要打他。
许成蹊笑着跑开,“你才知道啊,笨蛋,来追我啊!”
两人嬉笑着跑进楼,全然不知后面出来了一个少年,轻轻弯腰捡起了那张被他们丢弃的纸。
但终究是没有保护住,回到江城的第二天,就被家里阿姨洗衣服的时候掏出来丟掉了。
他生气地想要质问,阿姨支支吾吾道:“我…我看…看他破破的,就…就以为是瞎画的一个废纸。”
阿姨不是故意的,而且阿姨说的没错的确是张没有人要的废纸而已。
沈自没再说什么。
后来第二天他下意识摸口袋,空空如也。
他坐在床前安静了几分钟,跑到宁元洲书房,找了张超级大纸,拿起笔按照记忆又画了一张一模一样的。
买了个相框挂在了自己床头。
那会儿的他也没想到,这幅画能挂这么长时间。
回过神,沈兴文下午的话还无比清晰般地在他耳朵旁边播放。
“没有人会接受你们。”
句句清晰,事实到让人无法反驳。
沈自无力的握了握拳,指尖根本使不上力气。
算了。
沈自放弃了。
格外寂静地晚上,他放弃了任何的挣扎和欲望,安安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其实如果没有许成蹊,他的生活本该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