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听竹小馆的栅栏门,傅知挽在那棵桂花树下停住脚步。
她双手合十,十分虔诚地对着百年老树许下心愿,众人不知她许了什么,只觉得她和这树十分相衬,有种不媚俗陈的韵味所在。
为她庆生的同学们都已酒醒,一群女孩同盛宴一起站在那棵桂树下聊天。
“夏夏,麻烦你帮我和盛宴拍一张吧。”傅知挽抬眼看着他,甚至不敢看他太久,“可以吗?”
盛宴点点头,自然地站在她的身侧。
夏夏拿着拍立得大声指挥着:“麻烦靠近一些,请甜蜜微笑!”
见两人仍旧拘谨,夏夏在镜头后面变出一个鬼脸,逗得对面的人露出最自然的亲和笑容。
画面就定格于此,傅知挽把那张珍贵的照片拿在手心,捂着。
傅知挽的同学都非常有眼力见,陪他们走到梧桐园的东门,就各自借口离开了。
偌大的梧桐园里,他们走了一条最僻静的小路。路面上积了些枯叶,傅知挽弯腰捡起一片拿在手心,长到望不到尽头的公园小路,只剩傅知挽和盛宴,还有她欢喜羞怯地护在手心、用枯叶遮掩的照片。
盛宴觉得自己有点混蛋,因为他当时是为许离才答应他爸选相亲对象,结果转眼就把这件事忘记了,连名字也是在刚刚生辰宴上得知的。
“傅小姐,我有话要和你说。”
傅知挽侧眸看着他,“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要跟我说你有喜欢的人了,对吗?”
盛宴很惊讶,但没做什么表情地慢点头。
她把那张珍贵合照放在自己的手提包里,神色流过恍思,“黎叔提醒过。不过,我不死心,要亲自要答案。”
盛宴迎上她的视线,虽然相处时间短暂,但觉得她是个很独特的女孩,不同方绘的大大咧咧,又不同其他女孩的热情造作,甚至还觉得她有点像女版的沈乘景。
清风明月,看似清透,实则难猜难寻。
盛宴觉得自己疯了,正在心里骂自己的时候,听见她问道,“你现在看见我本人,还是不打算了解一下吗?”
“嗯?”一想到沈乘景,某人的思绪就开始变迟钝,他伸手帮她拂下前面花丛里延伸出的一截月季花枝,语气诚然温和,“可以做朋友。我觉得傅小姐是个很有趣的人。”
“不能做女朋友吗?”傅知挽目光灼灼,雅淡的妆容流露出几分殷切的可怜。
盛宴一向不撞南墙不回头,喜欢一个人就死心塌地不变心,他一副不为美色所动的样子,认真讲道:“只能做朋友。我有喜欢的人了,实在抱歉傅小姐,因为我爸他是个不讲理的小老头,还耽误你的时间。”
他想起自己在这个圈子的名声早就因为三年前的订婚宴败坏了,怎么还会有人主动答应和他相亲。
两人散步到梧桐园的广场区,正逢黄昏,几个孩童手里攥着风筝线跑来跑去,盛宴避开这些胡闹孩子,在喧杂的幼童声中好奇问道:“你不是在国内读的书?”
“嗯,假期结束就要回美国了。”
“你是不是不知道我的事?订婚宴都临阵脱逃的人。”
和盛宴预想的回答不一样,傅知挽笑意灿灿:“我知道啊,因为和你订婚的那个人,是我关系比较好的姐姐。我是因为楚姐姐,才注意你的。她说你是一个顶好的人。”
“她还好吗?听我爸讲她好像已经怀孕了。”
“你呀。楚姐姐二胎都快生了。”傅知挽话题转了转,忽然不舍道:“我回去以后要继续深造,不知道寒假能不能飞回来。”
“那就加个微信,我说了,可以做朋友。”
傅知挽早就从别人那里知道了他的联系方式,可是她就是这样通透的人,如果一个人对她不是百分百的偏爱,或者她一旦对人动心,做朋友简直是杀人诛心。
她摇摇头,眼中浮出那种浅然自信的笑意:“不用了。我会找到一个真正喜欢我的人。”
“好。”
两人并肩走着,绕过中心广场,又沿着另一条拼花石子路走去。沿路两旁的花圃里种了大片的紫薇花,红的白的紫的,远看近看像层叠翻涌的波浪花海,在风的穿流中,花香四溢。不知两人分享了多少学校趣事,天空中的霞光渐渐敛去,梧桐园的灯盏陆续亮起,浅淡的光影投在一个又一个或深或浅的脚印上。
话题绕到了张平声的身上,盛宴谈及此人,连语气都猛地冷了几分,“只是我有一个很好的学生,我和方绘都以为可以帮到他的。”
傅知挽也陪他一起难过,“这样可怕的人,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是啊。你在美国读书更要小心一些。”
一辆红旗H5从西面开了进来,车窗降下,满头白发但身姿挺拔穿着军装的男人展着笑意唤道:“大小姐,该回去用晚饭了。大家都等着给您庆生呢。”
傅知挽和盛宴站在五六米开外,她朝车内的人挥手:“好的谢副官,我马上。”
盛宴见到长辈,立马恭敬地原地颔首:“您好。”
谢副官点了下头以作回应。
“我回家了。认识你很开心,希望你和方绘姐都能得偿所愿。”
“嗯,生辰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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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知挽走后,盛宴坐在梧桐园的长椅上发呆。
他拿着手机想给许离打电话,翻到号码簿,又觉得不知道该说什么,然后从口袋里翻出沈乘景给他的银行卡,把他铺在手心反复观察,再然后……
“喂!你这小偷!”一个浑身脏兮兮背着一破麻袋的流浪汉抢了他的银行卡。
这小老头健步如飞,盛宴回过神时他已经跑到梧桐林里面了。
他钻进梧桐林里找了半天,再出来时,天黑透了,远处听竹小馆的灯都亮起来了。
他靠在树上拍掉自己身上的叶子,心情又酸又涩。
树和他的影子在路面上映照得很清亮,他慢悠悠抬头,发现今晚的月亮真圆。
他凌乱地走回到长椅上坐着,只能硬着头皮给某人打电话。
电话嘟声两下后接通。
“喂?”
非常冷淡的嗓音。
“嗯。”
“出事了?”沈乘景的声音淡得都听不出紧张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