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慵懒地倚靠在路灯柱旁。指尖夹着一点明灭的猩红,青白色的烟雾在昏黄光线下袅娜升起,模糊了他部分面容,却更凸显出那清晰利落的下颌线。正是那个阴魂不散的男人——陆止戈。
他头顶的数字,在沉沉的夜色中,依然如同鬼火般清晰可见:`[00年000天00:59:38]`。
不到一小时了。
他竟然跟到了这里!
沈时序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下沉。一种被狩猎者盯上的、毛骨悚然的感觉沿着脊椎急速爬升,让他背脊发凉。
他似乎……根本甩不掉这个麻烦!
陆止戈仿佛拥有某种野兽般的直觉,精准地察觉到了来自上方的注视。他抬起头,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和沉沉的夜色,目光穿透昏暗的光线,毫无偏差地锁定了站在窗口的沈时序。
他没有惊讶,没有回避,反而抬起夹着烟的那只手,冲沈时序的方向,随意而慵懒地挥了挥。脸上,是那种仿佛什么都无所谓的、甚至带着点玩味探究的笑容。
仿佛在说:我知道你在看。我找到你了。
“砰——!”
沈时序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用力关上了窗户,厚重的窗帘被他一把拉紧,严严实实地隔绝了那道令人极度不安的视线和窗外那个行走的灾难源。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微微下滑,最终无力地滑坐在地板上。冰冷的木地板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寒意,却远不及他心底泛起的冷。
掌心的新疤,在那一下用力的关窗动作后,又开始突突地、灼热地疼痛起来,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徒劳。
阴魂不散。
这个男人,陆止戈,不仅自身被可怕的“诅咒”缠绕,濒临死亡,他本身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散发着不祥引力的漩涡,正在将沈时序一点点地拖向他努力逃避的深渊。
沈时序将脸深深埋进屈起的膝盖里,试图将自己缩成一团,隔绝外界的一切。
不看,不听,不动心。
他像念诵咒语般,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默念着这六个字,试图重新筑起那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
可是,窗外的存在感是如此强烈。那个不断减少的、刺眼的红色倒计时,像一根烧红的铁针,顽固地刺穿着他努力维持的平静和冷漠。
他知道,今晚,注定又是一个被噩梦与警醒交织的无眠之夜。
而窗外的陆止戈,慢条斯理地吸完了最后一口烟,将烟蒂精准地弹入几步外的垃圾桶。他再次抬头,望向那扇已然紧闭、被厚重窗帘覆盖的窗户,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锐光和势在必得的深沉。
“沈时序……”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舌尖仿佛品味着某种复杂难言的味道,“我们之间,还没完。”
时间,不多了。
他的。
或许,也是沈时序的。
夜色,愈发深沉。时序阁寂静无声,仿佛一头蛰伏的兽,而风暴,已然在窗外聚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