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摇篮”药剂的效果,与其说是治疗,不如说是一场霸道而危险的强行军。它以近乎掠夺的方式,激发着沈时序体内每一分潜藏的生命力,与那诡异的衰变速度进行着殊死搏斗。
注入后不过几个小时的功夫,沈时序身体的变化就开始显现。他脸上的灰败死气被强行驱散,虽然底色仍是病态的苍白,但总算不再是那种令人绝望的石膏像颜色。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胸膛规律的起伏,显示他正陷入一种深沉的、类似机体自我修复的睡眠中,而非之前那种生命力不断流失的昏迷。就连左掌心上那道几乎贯穿掌心的、最新留下的银色疤痕,其边缘那细微的、仿佛活物般的不稳定蠕动也彻底停止了,疤痕的颜色似乎被药力压制得黯淡了些许,呈现出一种暂时被强行封印的状态。
陆止戈依旧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像一尊不知疲倦的守护石像。他看着沈时序身上这些积极的迹象,悬在万丈深渊之上的心,总算回落了一点点,踏实了些许。然而,老猫那带着残忍笑意的警告——“依赖性”、“基因崩溃风险”、“饮鸩止渴”——如同附骨之疽,在他脑海中盘旋不去,让那刚落下去一点的心,又被更深的忧虑层层包裹。这药剂是猛药,暂时吊住了命,却也可能是通往更黑暗深渊的单程票。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直到第二天午后,阳光变得有些慵懒,透过窗帘缝隙,在沈时序眼睑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那浓密如同鸦羽的长睫终于开始轻微地颤动,如同濒死的蝴蝶试图扇动翅膀。几次挣扎后,那双总是带着冷漠或讥诮、此刻却盛满了迷茫和虚弱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视线起初是模糊的,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他适应了一会儿室内昏暗的光线,才勉强聚焦,看到了守在一旁、下巴布满青色胡茬、眼窝深陷、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浓重疲惫和颓废气息的陆止戈。
“……水……”他尝试发声,喉咙却干涩得如同沙漠旅人,只能挤出一点破碎嘶哑的气音。
陆止戈几乎是在他睁眼的瞬间就弹了起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他立刻倒了一杯温水,小心地托起沈时序的后颈,将杯沿凑到他干裂的唇边,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轻柔,生怕碰碎了他。
微温的水流浸润了如同火烧的喉咙,带来一阵刺痛后的舒缓。沈时序靠在陆止戈坚实而温暖的臂弯里,贪婪地小口啜饮着,缓了好一会儿,涣散的意识和无力的身体才逐渐重新连接,找回了些许掌控感。
昏迷前那惊心动魄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回脑海——废弃天文台阴森的环境,神出鬼没、眼神空洞的收割者,那把划破空气、闪烁着幽蓝寒光、直刺陆止戈后心的淬毒匕首,自己那不受控制、如同火山爆发般的强制生命置换,以及左掌心传来的、几乎将灵魂都撕裂的剧痛……
他下意识地、带着一丝恐惧地抬起自己的左手。
那道横亘在掌心、崭新而狰狞的银色疤痕,如同最残酷的判决书,赫然在目。比之前任何一道都要深邃,都要漫长,像一条丑陋的蜈蚣,永久地匍匐在那里,无声地诉说着那次几乎将他彻底掏空、推向毁灭边缘的疯狂。
他嘴角扯起一个苦涩到极致的弧度。果然,又一道。代价,一次比一次沉重。
随即,他像是被电流击中般,猛地抬起头,目光急切地投向近在咫尺的陆止戈。
他首先本能地确认陆止戈的安危。男人虽然憔悴落魄得像是换了个人,但四肢健全,看起来没有增添新的严重外伤。
紧接着,几乎是出于一种深入骨髓的习惯,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精准地,落在了陆止戈的头顶。
`[00年349天11:23:17]`
金色的数字依旧在按照既定的节奏,稳定地、无情地流逝着。
但是……不对劲!
沈时序的瞳孔不易察觉地微微收缩。他敏锐地捕捉到,在那看似平稳的金色数字洪流之下,隐隐渗透出一种极其微弱、却无法被他敏锐感知忽略的……异常波动!
那波动并非数字跳动速度的改变,而更像是一种……底色上的污染?仿佛在陆止戈固有的、代表着他自身生命力的金色光晕之下,悄然混入了一层极其稀薄、却带着不祥意味的、暗蓝色的、如同药剂颜色般的虚影?这虚影如同水下的暗流,与金色的生命流相互纠缠、碰撞,产生着细微却持续的涟漪。是因为自己过度消耗导致能力感知产生了变异?还是……
是那支药剂!陆止戈肯定给他用了什么来历不明的东西!
他猛地伸出手,用尽刚刚恢复的一丝力气,紧紧抓住陆止戈的手腕,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急切的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慌:“你给我用了什么?!你头顶的数字……不对劲!下面好像……有别的颜色在动!”
陆止戈没料到他才刚醒过来,在如此虚弱的状态下,观察力竟然还是如此毒辣,一眼就看穿了表象。他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回避这个危险的话题,试图将手腕抽回来,语气刻意放得轻松:“只是一点必要的营养补充剂。你消耗太大了,身体需要能量。”他顿了顿,试图转移焦点,“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
“别想糊弄我!”沈时序不依不饶,他挣扎着想靠自己的力量坐直身体,摆脱陆止戈的扶持,以示严肃,然而虚弱的身体却不听使唤,刚起到一半就一阵眩晕,身体控制不住地向前栽去。
陆止戈反应极快,手臂立刻收紧,稳稳地扶住了他下滑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