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沈时序的烧终于退下去一些,陷入了相对安稳的昏睡。陆止戈也疲惫到了极点,抱着他,靠在墙边,意识有些模糊。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怀里的人动了一下。
沈时序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聚焦。他首先感受到的是包裹着他的、坚实的温暖,然后是头顶均匀的呼吸声。他发现自己被陆止戈紧紧抱在怀里,两人蜷缩在冰冷的木床上,共享着彼此的体温。
他微微抬起头,看到了陆止戈近在咫尺的脸。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讥诮和疏离的俊脸上,此刻写满了疲惫,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下巴上也冒出了胡茬,看起来狼狈又……脆弱。
沈时序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陆止戈似乎察觉到他醒了,也睁开了眼睛。四目相对,在昏暗的光线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静谧和……暧昧。
“醒了?”陆止戈的声音因为疲惫和缺水而异常沙哑,“感觉怎么样?”
沈时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陆止戈似乎明白了,小心地扶着他坐起来一点,拿过旁边用雪水化开的水囊,凑到他唇边。
沈时序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水,冰凉的水滑过干灼的喉咙,带来一丝慰藉。他靠在陆止戈怀里,能清晰地听到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声声,敲击在他的耳膜上,奇异地安抚了他因为重伤和噩梦而残留的不安。
喝完水,两人再次陷入沉默。小屋外风雪依旧,屋内却因为依偎在一起的体温而滋生出一丝微弱的暖意。
过了很久,沈时序才轻声开口,声音依旧虚弱:“陆止戈……”
“嗯?”
“你之前……在实验室外面,说的话,还算数吗?”沈时序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耳根却悄悄泛起了不易察觉的红晕。
陆止戈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那句情绪失控下的“我不准你死”。
他沉默了片刻,手臂无声地收拢,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然后,他低下头,将额头抵在沈时序的额头上,感受着对方虽然虚弱但已经平稳下来的体温,用一种近乎叹息的、却无比清晰的声音说:
“算数。”
“沈时序,我好像……变得贪生了。”
“因为我想……陪你更久一点。”
沈时序猛地抬起头,撞进陆止戈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那里没有了往日的颓废和冰冷,也没有了失控时的暴戾和赤红,只剩下一种沉淀下来的、温柔而坚定的光芒。
冰雪在小屋外呼啸,而狭小简陋的木屋内,两个曾经一心求死或者漠视生命的人,在彼此的体温和心跳声中,找到了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沈时序看着陆止戈,看着他那双映着自己苍白面容的眼睛,忽然轻轻地、扯出了一个极其虚弱的、却真实无比的笑容。
“好啊。”他说。
然后,他安心地、将自己更深地埋进了那个承诺“贪生”的怀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