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迷宫核心,预想中的攻击或考验并未立刻降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神圣的宁静。
这是一个巨大的、由无数纯净水晶自然穹顶覆盖的圆形空间。穹顶之高,仿佛连接着外界的天空,有柔和而不知来源的光线洒落,在水晶棱柱间折射出七彩迷离的光晕。空间中央,并非什么华丽的祭坛或宝箱,而是一个缓缓搏动着的、由最纯粹的能量构成的——心脏。
它悬浮在半空中,大小如同婴孩,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温润的玉白色。每一次舒缓的搏动,都带动着整个空间的能量随之流淌、呼吸。那能量古老、浩瀚,带着生命最初的温暖与创造之力,却又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深沉的悲伤。
这就是迷宫的核心?初代“时序”能力者的能量残留?或者说……是其生命本源所化?
沈时序掌心的怀表,在此刻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嗡鸣。表壳上的蓝色宝石光芒流转,与那搏动的心脏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仿佛失散多年的亲人终于重逢。
“就是它了。”阿曼达眼神炽热,带着研究者的兴奋,“这能量波动……远超现有记录!这很可能就是‘血之盟约’需要的媒介本源,或者说,是构成媒介的核心!”
她看向沈时序和陆止戈:“根据青鸾女士的理论和理事会残缺的记载,‘血之盟约’需要一种能承载并融合两种对立力量的‘基质’。这颗‘心’,无疑是最佳选择。取下它,我们距离完成仪式就更近一步!”
“取下?”沈时序蹙眉,下意识地重复。他看着那颗温柔搏动的心脏,感受着那磅礴却无害的生机,以及其中蕴含的悲伤,心中升起一种莫名的不忍。怀表的共鸣也更倾向于一种依恋和呼唤,而非掠夺的指令。
陆止戈则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心脏周围。他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在那玉白色的温暖光辉之下,心脏的某一处,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黑色裂纹。那裂纹中,隐隐散发出一丝与心脏整体格格不入的、衰败与寂灭的气息。
这道裂纹,正在极其缓慢地侵蚀着心脏的能量。
“它……受伤了?”沈时序也注意到了那道裂纹。是因为维持这片庞大的镜像迷宫,消耗过大?还是早在无数年前,就已经受损?
就在这时,那颗心脏似乎感应到了他们的注视,搏动的频率微微加快。一道温和的意识流,如同暖风般拂过他们的脑海,没有具体的语言,却传递出了清晰的信息:
【后来者……你们寻求‘盟约’之基……】
【取走吾之心核……便可淬炼‘镜像之尘’……达成所愿……】
【但吾之残躯……亦将随之崩解……此间万千镜像……依附吾而存……亦将归于虚无……】
随着这道信息的传递,周围的水晶壁如同响应般,开始闪烁起无数细碎的画面。不再是之前那些考验人心的“可能性”,而是这片土地上曾经真实存在过的、依附于这颗心脏而留存的美好记忆碎片——无忧无虑的生灵、和谐共处的景象、文明萌芽的瞬间……这些镜像,是这颗心脏在漫长岁月里,守护过的、爱过的世界的倒影。
夺取心核,就能得到最强的媒介,但代价是这颗古老心脏的彻底消散,以及这无数承载着历史与美好的镜像的永恒寂灭。
沈时序沉默了。他看着那颗带着裂纹、却依旧努力搏动、守护着无数记忆的心脏,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一个在不断切割自身生命的同时,也本能地想要留住些什么、守护些什么的傻瓜。
他经营“时序阁”,收集那些古老的物件,何尝不是想留住时间洪流中那些易逝的美好?他嘴上说着“不看,不听,不动心”,却在一次次被动或主动的“生命置换”中,留下了满掌心的疤痕。
他厌恶这能力,却又无法彻底摒弃它带来的、与生命最本质的联系。
阿曼达显然也接收到了信息,她眉头紧锁,快速计算着:“能量守恒……获取必然伴随代价……但从效率最大化角度,这是最优解。失去这些镜像虽然可惜,但相比‘生命回路’的成功……”
“我拒绝。”
清冷的声音打断了阿曼达的权衡。沈时序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那颗心脏。
陆止戈看向他,似乎并不意外。阿曼达则是一愣:“你说什么?沈时序,这是最关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