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止戈抱着沈时序在雨林中跋涉了不知多久,暴雨渐渐停歇,只剩下林间滴答的水声。怀表的指引越来越清晰,最终将他带到了一处被层层藤蔓和巨大蕨类植物掩盖的山壁前。
拨开纠缠的植被,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的洞口。洞内散发出一种陈旧、潮湿,却又奇异地带着一丝温暖怀念的气息。
陆止戈没有丝毫犹豫,矮身钻了进去。
洞口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映入眼帘的,并非想象中的野兽巢穴或自然溶洞,而是一个……被人精心打理过的、充满生活痕迹的空间。
木质的桌椅,铺着干净(虽然已积满灰尘)碎花桌布的小圆桌,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泛黄的书籍,甚至还有一个老式的、带着大喇叭的留声机。墙壁上挂着一些早已褪色的风景画和照片。
这里像是一个……被人遗弃的家。
陆止戈的心猛地一跳。他看到了书桌上一张被玻璃相框保护起来的照片。照片上,一个气质温婉、眉眼间与沈时序有几分相似的年轻女子,怀里抱着一个看起来只有三四岁、粉雕玉琢的小男孩。小男孩笑得眉眼弯弯,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样式古朴的怀表。
是沈时序和他的……母亲?或者,是那位代号“青鸾”的祖母?
怀表在沈时序怀中发出轻微的嗡鸣,蓝色的宝石流转着柔和的光晕,与这个空间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这里,是沈时序童年居住过的地方?那个在“时序理事会”变故中,他被迫离开的家?
陆止戈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沈时序放在那张铺着干净床单(他用自己的外套垫着)的小床上。沈时序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了许多,掌心的那道新疤痕也稳定下来,不再有金光流转,只是静静地存在着。
陆止戈仔细检查了他的情况,确认他只是消耗过度陷入沉睡,暂时没有生命危险,这才松了口气。他直起身,开始仔细打量这个房间。
书桌的抽屉没有上锁。他拉开其中一个,里面整齐地放着一些孩童的涂鸦和手工。另一个抽屉里,则是一些女性的首饰和日常用品。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书架最底层,一个看起来格外厚重的、皮质封面的笔记本上。
笔记本的封面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烫金的、与沈时序怀中怀表上完全一致的藤蔓与齿轮徽记。
陆止戈的心跳莫名加速。他伸出手,将那本笔记取了出来。皮质封面触手温润,带着岁月的沉淀感。
他翻开第一页。
娟秀而有力的字迹映入眼帘,使用的是某种加密文字,但奇怪的是,陆止戈发现自己竟然能看懂——这文字与他体内那“寂灭之种”基因序列中的某些古老信息符号同源!
【……他们称我为‘青鸾’,时序理事会的首席科学家。但我更愿意记住,我是小晞的祖母。】
【‘时序之心’计划,本意是探寻生命长度的奥秘,寻找对抗宇宙熵增的终极答案。但我们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我们低估了‘生命’本身的重量,也高估了人类掌控这种力量的能力。】
【实验体SE-01,我的孙子,小晞。他是成功的,也是失败的。他完美继承了引导‘时序’之力的天赋,但他的基因序列深处,却隐藏着一个连我们都未曾察觉的、更大的秘密……】
陆止戈的呼吸骤然屏住,他快速向下翻阅。
笔记中详细记录了“时序之心”能力的各种数据和猜想,包括沈时序童年时因为目睹宠物死亡而第一次被动触发能力的经过。也记录了她对理事会内部逐渐激进的“净化派”和神秘组织“收割者”的担忧。
然后,他的目光死死定格在了某一页上。那一页的字迹,明显比前面凌乱许多,带着一种仓促和……绝望。
【……错了!全错了!我们一直以为‘寂灭之种’是外来植入的远古诅咒,是‘时序’的对立面。】
【但最新的基因深度测序显示……‘寂灭之种’并非外来物!它一直潜藏在‘时序’基因序列的最深处,是构成‘时序’能力不可分割的、如同阴影般的另一面!】
【就像光与影,生与死,创造与终结……它们本就是一体的!】
【小晞……他不仅仅是‘时序之心’的代行者……他本身就是‘时序’与‘归墟’的……双重载体!他是唯一的、完整的‘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