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沈时序在亲人离去时,那被巨大的自责和无力感淹没的、无声的崩溃,以及从此以后,用“不看、不听、不动心”为自己筑起的、脆弱而冰冷的高墙……
他“看”到了沈时序经营“时序阁”,看似爱财如命,实则是在收集那些承载着时光印记的物件,试图抓住一点逝去之物的温度,对抗内心深处对时间流逝和死亡的无助……
他“看”到了沈时序一次次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因为被动触发能力而掌心添上新痕,独自承受着生命力被切割的痛苦和虚弱,却还要用刻薄和慵懒来伪装自己……
他也“看”到了沈时序对他,从最初的戒备和交易,到后来不自觉的依赖与担忧,再到雨中不顾一切为他疗伤时的专注与坚定,以及那个同生共死的誓言背后,那份笨拙却滚烫的、与他如出一辙的决绝……
那些深埋的悲伤、恐惧、伪装下的柔软,以及那份与他一样、渴望抓住一点光却又害怕灼伤自己的小心翼翼,同样毫无保留地呈现在陆止戈面前。
这是一种比赤身裸体更加彻底、更加残酷的暴露。灵魂深处所有的阴暗、脆弱、不堪与痛苦,都如同被放在聚光灯下炙烤。
两人都在对方的“视线”中剧烈地颤抖起来,脸色惨白,冷汗涔涔。那种被彻底看穿、无所遁形的感觉,几乎要击垮他们的意志。
沈时序看到了陆止戈记忆里那片血腥的战场,那个站在废墟中央、眼神空洞的“兵器”,与他预知画面中那个浑身是血的身影隐隐重叠,让他心脏绞痛。
陆止戈看到了沈时序心底那厚重的、因他而起的恐惧,看到了那份预知,看到了沈时序宁愿自己承受一切也想扭转那个未来的决心,这让他痛彻心扉,也让他体内那股暴戾的、想要毁灭一切(包括自己)的冲动再次抬头。
“不……”陆止戈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试图切断这灵魂层面的连接,他害怕自己内心深处那最黑暗、最不堪的一面,会玷污了沈时序,会吓跑他。
就在连接即将因为他的抗拒而变得不稳定,仪式濒临失败的瞬间——
沈时序却猛地向前一步,不是退缩,而是更加主动地,将自己颤抖的、布满疤痕的右手,彻底贴上了陆止戈紧握的拳头。同时,他抬起另一只手,不顾陆止戈下意识的闪躲,用力捧住了他那张写满痛苦与挣扎的脸,强迫他看向自己。
“陆止戈……”沈时序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未散的惊悸和泪意,却有着一种斩断所有退路的、磐石般的坚定,“看着我。”
他直视着陆止戈那双充满了血丝、翻滚着毁灭欲望和深深恐惧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看到了……你的过去,你的痛苦,你的……所有。”
“我不怕。”
“你也看到了我的,不是吗?”
“所以,扯平了。”
“现在,收起你那些没用的自我厌弃和胡思乱想。”他用力抹了把脸,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却异常明亮的笑容,带着他沈时序式的、蛮横的温柔,“别忘了,你的命,是我的资产。在我没说不要之前,你连自我毁灭的资格都没有。”
“现在,给我好好完成这个破仪式!尾款还没结呢,休想赖账!”
陆止戈怔住了,看着沈时序那双映着灵魂赤地微光、却无比清澈坚定的眼睛,看着他掌心那些代表着自己一次次被拯救的银色疤痕,看着他明明自己也怕得要死却还要强撑着来安抚自己的笨拙模样……
内心深处那片冰封的、布满裂痕的荒原,仿佛被一道温暖而坚韧的光,猛地照了进来。
所有的抗拒、恐惧、自我厌弃,在这道光芒下,如同冰雪般悄然消融。
他反手紧紧握住了沈时序贴在他脸上的手,指尖与他掌心的疤痕紧密相贴。另一只手则环住了沈时序清瘦的腰,将人彻底拥入怀中。
灵魂的连接在这一刻,因为毫无保留的接纳与信任,变得前所未有的稳固与深邃。
银、黑、蓝、金,四色光芒从他们紧贴的身体中迸发,如同四根巨大的光柱,冲天而起,刺破了这片灵魂赤地的死寂与灰暗,向着远方那时间尽头的“白点”,轰然奔涌而去!
第三重仪式,“命之共享”,在灵魂赤地之中,于彼此最深的痛苦与最真的接纳里,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