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阁的午后总是带着一种慵懒的暖意。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木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旧书和檀香混合的味道——那是沈时序特意点的,说能“镇住古董里的邪祟”,其实不过是怕自己夜里又被掌心的疤痕疼醒时,能有个念想。
沈时序坐在柜台后,指尖摩挲着一本民国时期的线装书,书页边缘已经泛黄,指尖划过的时候能感觉到纸张的粗糙。他看似在看书,眼神却有些涣散,落在书页上的目光没有焦点,只有偶尔颤动的长睫,暴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掌心的银色疤痕又在隐隐作痛了。不是剧烈的刺痛,而是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慢慢扎进皮肤,带着微弱的麻意,一直蔓延到心脏。他下意识地摊开右手,那些纵横交错的疤痕在阳光下泛着淡银色的光,新添的几道还带着浅浅的红,像是还没愈合的伤口。最旧的那道在掌心中央,是他七岁那年留下的——那天他抱着发烧的妈妈,只想让她好起来,结果却看着妈妈的生命倒计时在他眼前归零,而自己掌心多了第一道永远无法消除的刻痕。
“又在发呆?”陆止戈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他端着一杯温茶,走到柜台边,将杯子放在沈时序面前,“刚煮的普洱,你说过这个季节喝着舒服。”
沈时序回过神,抬眼看向他。陆止戈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手腕上还戴着那块旧怀表——是他们从时空裂隙回来后,沈时序特意找人修好的。阳光落在他脸上,柔和了他原本冷硬的轮廓,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被世界遗忘的兵器”的疏离,多了几分烟火气。
“没发呆,在想事。”沈时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掌心的不适感。他瞥了眼陆止戈头顶的倒计时,金色数字静静跳动着:`[00年358天12:09:41]`。比他们部署完最后一个锚点时少了七天,是这些天陆止戈帮着调试锚点能量,归墟之力又有了些微反噬的缘故。
“在想锚点的事?”陆止戈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手肘撑在柜台上,看着他,“小林说所有锚点的能量都很稳定,短期内不会有问题。”
“不是想锚点。”沈时序放下茶杯,指尖在柜台上轻轻敲了敲,“是在想时噬者。我们虽然打散了它的精神体,但核心碎片还没找到,我总觉得它没那么容易彻底消失。”
他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这些天,他总能在夜里梦到那道暗红色的影子,梦到它在耳边低语,说“你本该是时间的主人,却在守护一群无关紧要的人”,梦到自己变成了一个冷酷无情的怪物,掌心的疤痕变成了黑色,肆意操控着别人的时间。每次从梦里醒来,他都会浑身冷汗,掌心的疤痕疼得更厉害。
陆止戈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知道他又在钻牛角尖。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沈时序的右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去,试图缓解他的不安:“别担心,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锚点有应急程序,志愿者团队也在盯着,就算时噬者回来,我们也能应对。而且……”他顿了顿,语气柔和了些,“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沈时序的耳尖微微发烫,他想抽回手,却被陆止戈握得更紧。他别扭地别开脸,嘴硬道:“谁要你一直陪着?我只是怕你死了,我的尾款没人结。”
陆止戈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握的手传过来,让沈时序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没再拆穿沈时序的口是心非,只是轻轻摩挲着他掌心的疤痕,轻声说:“尾款我已经打到你账户上了,比之前约定的多了两倍。以后你不用再担心钱的事,我们可以好好经营时序阁,或者……你想去哪里旅行,我们就去哪里。”
沈时序的心猛地一跳,他抬头看向陆止戈,发现对方正认真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温柔。他突然有些慌乱,连忙移开目光,假装整理桌上的书:“谁要跟你去旅行?我还要看店呢。”
陆止戈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阳光透过窗户,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板上,交织在一起,像一幅温暖的画。
然而,这份温暖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天晚上,沈时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掌心的疤痕疼得更厉害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想要冲破皮肤。他闭着眼睛,试图集中精神,用时序之力缓解疼痛,却突然感觉到一股陌生的能量侵入了他的精神世界——那股能量带着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吞噬气息,是时噬者!
他猛地睁开眼,却发现自己不在时序阁的卧室里,而是在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时序阁的一楼,但这里的一切都是黑白色的。木质地板蒙着一层厚厚的灰,柜台上的古董落满了尘埃,窗户外面是无尽的黑暗,没有一点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冰冷的气息,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你终于来了。”一个冰冷的声音从柜台后传来。
沈时序猛地转身,看到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正坐在他平时坐的椅子上。那个人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领口敞开,露出锁骨,掌心的疤痕是黑色的,像一道道墨痕,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你是谁?”沈时序警惕地看着他,时序之力在周身凝聚,无色的光环绕着他。
“我是谁?”黑色衬衫的“沈时序”笑了笑,那笑容带着一种诡异的熟悉感,却又无比陌生,“我是你啊,沈时序——是你一直压抑着的、真正的自己。”
“胡说!”沈时序反驳道,“我才不是你这样的!”
“不是吗?”黑色衬衫的“沈时序”站起身,一步步走向他,每走一步,周围的黑白色调就加深一分,“你敢说你从来没有想过,要掌控时间吗?你敢说你从来没有怨过,为什么偏偏是你拥有这种能力,要不断地消耗自己的生命去救别人吗?你敢说你从来没有怕过,有一天陆止戈会像你爸妈一样,把你当成怪物,抛弃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