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阁实验室的冷光灯已经连续亮了七十二小时。淡蓝色的能量光束从三台并联的稳定设备中溢出,像柔软的茧,小心翼翼地包裹着病床上那道小小的金色身影。可这茧却像被戳破的气球,根本留不住不断消散的光粒——时曦的手指已经完全化作细碎的金粉,随每次呼吸轻轻飘向空中,落在床单上,又在接触的瞬间融成一片淡金色的印记,像融化的黄油。
沈时序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膝盖上搭着条半旧的毛毯——那是时曦出生时裹过的,现在还带着淡淡的奶香味。他的指尖轻轻覆在时曦半透明的手背上,能清晰地透过那层薄薄的皮肤,看到皮下流动的淡金色能量,以及设备连接的银色导管。掌心的银色疤痕泛着微弱的银光,时序之力顺着指尖缓缓注入,却只能勉强让时曦的轮廓维持清晰,根本无法阻止那些不断飘散的光粒。
“能量储备只剩17%了。”负责监测的医生摘下防蓝光眼镜,揉了揉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时曦小先生的时间能量流失速度是标准值的三倍,普通的能量补充仪已经超负荷运转,再这样下去……最多撑到明天清晨。”
陆止戈站在设备控制台旁,肩膀上的绷带还渗着淡淡的血渍——三天前伏击时被能量光束灼伤的伤口还没愈合,此刻因为过度紧绷,又开始隐隐作痛。他的右手紧紧攥着控制台边缘,指节泛白,归墟之力在周身萦绕成一层淡黑色的薄雾,试图加固能量屏障,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时曦的小腿也开始变得透明。
“除非什么?”他猛地转头,目光锐利得像刀,“医生,你刚才停顿了,还有别的办法,对不对?”
医生犹豫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皱巴巴的报告——那是连夜从理事会遗留资料里翻出的,纸页边缘都被翻得起了毛。“唯一的办法……是‘主动生命置换’。沈先生,您的时序之力本质是时间能量的载体,只要您主动将自身寿命渡给时曦,用您的生命能量填补他流失的部分,或许能逆转透明化。但……”
“但什么?”沈时序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甚至没抬头看报告,视线一直落在时曦飘散开的光粒上,“说。”
“但时曦需要的能量至少是您现有寿命的60%。”医生的声音低了下去,“而且主动置换的损耗是1:1.2,您现在的寿命倒计时是`[00年287天15:09:32]`,渡完之后,您的寿命会只剩不到一百天,还会直接触发‘生命枯竭’,可能陷入长期昏睡,甚至……”
“我知道了。”沈时序打断他,掌心的银色疤痕突然变得滚烫,主动触发生命置换的能量开始在体内汇聚——那些纵横交错的疤痕,是七岁那年误杀妈妈的印记,是为陆止戈续命时的刻痕,是守护锚点时的勋章,每一道都带着疼痛,可这一次,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你疯了?!”陆止戈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归墟之力的凉意顺着皮肤渗入血管,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沈时序,你看着我!你死了,我和时曦怎么办?我们好不容易才成为一家人,你想让时曦刚稳定就失去爸爸?想让我再一次失去唯一的光?”
沈时序的指尖颤了颤,那些即将溢出的时序之力瞬间滞涩。他抬起头,眼眶通红,能清晰地看到陆止戈眼底的血丝,看到他肩膀绷带渗出的血渍,看到他因为愤怒和恐惧而紧绷的下颌线。时曦的小手突然轻轻动了动,半透明的手指抓住他的衣角,声音虚弱得像风中的羽毛:“爸爸……别换……我不怕……我还能……听你讲《小王子》……还能……看你和另一个爸爸煮南瓜粥……”
金粉从时曦的嘴角飘出,落在沈时序的手背上,带着一丝微弱的温度。沈时序的心像被无数根针同时扎穿,他蹲下身,额头抵着时曦的额头,眼泪滴在时曦透明的脸颊上,瞬间被吸收,只留下一道淡金色的痕迹:“傻孩子,爸爸怎么会让你走?爸爸还没带你去看日本的樱花,还没陪你堆够十个雪人,还没把你画的绘本装订好……”
“将军来了!”实验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小林扶着将军冲进來,将军怀里抱着个檀木盒子,盒子表面刻着和北极遗迹一样的符号,“找到了!初代守护者的仪式水晶!里面有他们的集体意识残响,说不定能找到别的办法!”
檀木盒子打开的瞬间,一块拳头大小的淡蓝色水晶发出柔和的光,与沈时序掌心的疤痕、时曦的光粒产生强烈的共鸣。水晶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小的金色符文,像活物一样游动,正是之前在金字塔石壁和北极冰室看到的古老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