汲轻尘一时没反应,等缓过神来,却发现自己在不断地下坠。
强烈的失重感让他想要呕吐,气管却被什么塞住,呕吐不了,呼吸困难。
他本能地想要抓住什么,却怎么都抬不起手来,他感觉身体沉甸甸的,周围是呼啸的风声。
度过一开始的慌张后,汲轻尘不由得想,这么摔下去会死得很惨吧。
可到现在还没有摔下去。
汲轻尘感觉自己应该是失忆了,怎么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为什么一直往下跌,发生了什么事情来着?
他往前回忆,想起母亲让自己继续活着,不对,那是他幻想出来的母亲,他根本没见过母亲。
幻想……
他是在做梦。
意识到这一点的那刻,汲轻尘感觉好像有一道柔和的风将自己托住了,随后,轻轻放到了地上。
汲轻尘睁开眼睛,呆呆看着车顶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他醒了。
“病人已经苏醒了。”同时,车外传来讲话的声音,“但我建议还是马上转送医院,他的情况……”
听话的人已经急切地跳上车,拉开门一看,对上了汲轻尘茫然的双眼。
“徐……”汲轻尘只发得出气音,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这好像不是房间……在车里?
他在做什么?把自己绑起来偷偷运出去?
刚刚那个声音……是医生?
徐之桥把自己偷偷绑起来带去见医生?
汲轻尘有些无语。
他想坐起来,但浑身没有力气,倒是低头的时候,眼睛瞥见鼻梁上方的氧气罩。
他在吸氧?
汲轻尘又跌躺回去,这一动静给自己累惨了。
他余光瞥见徐之桥走过来,像道影子静静的,又好像随时要碎了,他能闻到徐之桥身上破碎的气息。
“你刚刚……停止呼吸了……知道吗?”徐之桥是真的吓惨了,脸上毫无血色,手一直在轻抖,房车很大,但徐之桥个子高,就显得极为压抑。
他连吐出来的字都是破碎的,若是平时,汲轻尘得笑话他半夜都得吓醒,噩梦连做七天。
但这回不敢嘲笑了。
因为徐之桥真的会。
时间倒回一小时前,汲轻尘在床上喊出那声妈妈,徐之桥一开始只是有些感慨,他上前轻轻拥住汲轻尘,想给可怜的心上人一点安慰,汲轻尘却突然缩起来,做出呼吸困难的姿态。
徐之桥之前照顾汲轻尘那么多年,急救还是会点的,自然也能看出情况的危急,他马上拨通电话,让医疗车开到附近,简单给汲轻尘做了急救后,马上将人抱到医疗车里。
但结果并不算好,汲轻尘一度停止呼吸,差点救不过来。
刚刚才急救结束。
这里是海岛,离陆地很远,医院没法马上就到,倘若汲轻尘扛不过去,人是真的会死。
“我们回去行不行?现在。”徐之桥真的怕了,汲轻尘甚至看到他眼眶通红,显然是无措地哭过。
汲轻尘听完也有些后怕,他真怕自己死在这里,叫林安他们看见,留下噩梦。
不应该这样。
“我……”汲轻尘张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缓了口气再次张嘴,这次发出哑声,“我还好……”
徐之桥听到他这话都要吐血了,都停止呼吸了还能好?
倘若他没在旁边,是不是汲轻尘就这么死了?
缓过神来后,害怕和愤怒同时涌上心头,但面对汲轻尘,徐之桥仍说不出什么重话:“我和林安他们说一声,现在带你回去。”
他说着就掏出手机,汲轻尘急忙起身拉他,只是身体刚抬起些,汲轻尘就感觉呼吸困难,又倒回床上。
徐之桥眼疾手快护住汲轻尘的后脑,同时手机也丢到了地上。
“别这样。”汲轻尘也难过,“我想陪陪他们。”
之后恐怕都没有机会像现在这么玩闹了。
汲轻尘偶尔也会赌一把。
他考虑过,如果他做了手术,移植了肺,也只是从死神那边抢回几年寿命,至多20年,少则5-7年。
这期间,也不是就好了。
就算最好的情况没有什么并发症,身体也很难恢复到健康的时候,感染风险极高,根本不可能再到海岛玩这一遭。
以前也没怎么陪朋友玩过,汲轻尘都是打钱,钱到了就行。
临到死了,才发现没什么美好的回忆,又想给朋友留下什么了。
所以他要赌一把,赌自己这会儿不会死。
“就剩……明天一天了。”汲轻尘感觉身体密密匝匝的疼意,像被针扎了,又找不到针。
每一口呼吸,都带来扼痛。
但他早已习惯。
“如果不舒服,我会告诉你的……”汲轻尘示软不行,态度又强硬起来,他做出不接受的姿态,徐之桥一动,便又补充道,“你要是希望我带着遗憾离开,那我没办法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