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倒是很近,是在去年春初,就是孟姨在明芳池为诸位官家夫人,各家的姑娘公子们举办的踏春宴上,我与她曾有过片刻的言语。”
宗明秀虽未很明显的表现出心中的那一丝波澜,却还是被敏感的嘉荣郡主察觉到了,嘉荣没忍住,下意识的追问道:“莫不是你们那回可有发生什么不好事?”
宗明秀微顿了一下,犹豫片刻后,她语气略显一丝急躁:“也并不是…只是那次…我私下因着一些事与那三皇子曾有过争执几句,意外叫她给撞见了…”
“我那时心中不愤,没管住自己,言语间有些放肆了,带上了许贵妃…我对苏家本就不熟,自然是对她不会多信任…那时其实我心中有数的,无论我与三皇子如何,我都不该带上许贵妃这个“长辈”…”
“…我有错在先,自然是有些心虚和紧张,察觉到她之后,我便没忍住,我…追上前去言语警告着她。”
停了一下后,宗明秀才继续说了起来,不过她的语气突然变的有些奇怪,谈不上不好,也谈不上好。
只不过确实不是宗明秀平日里的那般柔和,多了点莫名的犀利:“那次之后我便知道…这苏姑娘虽看着对人温柔友善,却绝不是个好相与,好糊弄的人,她比我想象中的聪慧过人许多,也冷静沉稳许多,更加难以捉摸许多…”
嘉荣郡主眨了一下眼睛,她心中微微一震,声音也低了一点,问着:“难不曾…她…那日同你起了争执?”
宗明秀一顿,语气坚定:“并未。”
“…她只是如今日这般,一举一动皆是规矩和礼教,彬彬有礼又温文尔雅,一点也没有被人察觉到的惊慌失措,对我更是没有一丝一毫的不敬,对我所追问她是否听见了一事…她也是一脸从容淡定的轻声回了我一句,“并未,不知我是什么意思”…”
“我就算是在不相信,在有怀疑,面对她那般镇定自若又毫无破绽的话语,我也是无可奈何…我总不能在继续执着的揪着不放吧,那样倒显得我心中有鬼!”
“嘉荣姐姐,昭宁,不瞒你们,那种感觉…其实挺让人不舒服的,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让人有气撒不出…甚至总有种被这种人看透后,又被碾压操控的感觉。”
“那个时候我才第一次明白…为何祖父总是对苏家的人是那般的态度了…这种心思深沉的文人谋士之家,果然不容小觑!”
宗明秀这几句话说完之后,余下的两人心中皆是一顿,一股莫名的感觉涌上了她们的心头,不过她们终究因为种种缘故,并未在说什么了,也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三人便就此沉默了下去,但她们的心中皆是由此记住了一个人。
这人自然便是苏耦…
而她们不知道的是,那边远离她们的苏耦,心中其实并不如面上所显的那般平静又从容,只不过与她们各自的所思所想不同,苏耦她其实只在关注着那一个人。
那人是嘉荣郡主…
至于宗明秀,她口中的与苏耦一事,在苏耦这里早就过去了,原因除开苏耦本就对那件事不甚在意,更不愿意牵扯进这些事情里,还有就是其实宗明秀那个时候也并未对三皇子言语许贵妃如何不得体,放肆的言语。
更多的其实是像小姑娘家的随心而言而已,没上升到什么不得了境地…
在苏耦这里,那件在宗明秀心中放不下的事其实早就消失殆尽了。
至于苏耦她为何独独关注了嘉荣郡主…
缘故有二,其一是之前与老太师等人在嘉荣郡主不知道的前提下,言论过她的婚事,虽老太师曾说那件事是家事也是国事,可到底在主人不知情的情形言语过人家,还是别人女儿家的事,
不论是好奇还是其他的什么念想,如今这一下撞见了,苏耦她心中下意识的就会要想去多看嘉荣两眼。
这其二便是和苏二哥有关,毕竟当初他那封信中可是提到了嘉荣郡主,还将嘉荣和宗明旌联系在了一起,还说宗明旌为了给嘉荣郡主摘莲花,如何如何勇猛过人等等…
这两处可不就让苏耦对嘉荣郡主…多加注意一点了。
不过也仅仅是到此了,不管是自小的教养,还是她的性情使然,她的心中并未在继续对嘉荣郡主,甚至是对宗明旌有在多的“深思熟虑”了。
于她而言,此事,和他们两人,都不能,也不该占用她过多的思绪。
…
日光弹指过,九月初的第五日,秋风拂过大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秋瑟之气。
但与别处有些不同,大兆皇城内就仿佛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似的,依旧时时刻刻都是一副繁华热闹的景象。
甚至因为仲月在即,皇城内的众人更是从心底里绷不住的欢喜和激动,就连往日只开至三更之时的夜集,近日也开始至四更前后都还有人流涌动的迹象。
整条夜集街极盛之时,彻夜燃烧烛油,灯火通明至天明时分,那燃烧的灯油之味让夏季飞虫苍蚊皆不敢入内。
而此时此刻的夜集内,就在一众闲逛夜集的人们沉浸在热闹喧闹之中时,街角的一处隐秘角落里…
正有一阵稀稀疏疏的声音在响动,不多时,两个少年公子从暗处不着痕迹的缓慢走入了亮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