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一刻钟后,程家娘子来了苏耦这处,说是饭已经备好了,让她过去正厅那边用饭。
待了这么片刻,苏耦的肚子也确实是有些感觉了,便未拖沓,她与石栾两人立马便同程娘子过去了。
本来这一时片刻的苏耦之前那些跌宕的情绪已经缓和了许多,谁知快要到正厅的时候,一行人蓦然一下又撞见了那张家媳妇的小妹…
那一瞬间,在暗沉的天色中,苏耦的心底又一下有些惆怅不已了,自她回皇城后,她虽早已深知身为女子的困苦和无奈,但因幼年在祖父祖母身边长大的缘故,她的心性一向坚韧,从不以他人而随意改变。
平日里哪怕母亲再三言语,苏耦对此的心态也挺平和的,从没有像今日这般难受,哪怕是之前的嘉荣郡主一事,也不曾让她多么的难以释怀…
可今日…
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兴许是一路颠簸,身体疲惫不适,兴许是阴雨绵绵的天气影响了她,也兴许是两个夏家新媳妇…那稚嫩又单纯的面容,却在孔嬷嬷和程娘子的面前谨小慎微,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或许…
更或许是眼前这个张家小妹年幼坎坷的身世。
总之就是,苏耦只觉得浑身都是难受和不舒服,心里那股无可奈何的无力感,太明显了…
这股不舒服的情绪…她持续到了进屋,还带上了饭桌。
…
环溪村苏家前院正厅里间摆着的那张八仙桌,是只有贵客到时才会挪用,今日苏耦几人还外加一个宗明旌,自然是可以也必须要用上这个桌子的。
八仙桌的侧后方同样摆了张圆木桌子,是为石栾、余成以及夏家兄弟还有些程家娘子等一些女眷所摆,与苏正等人一张桌的只有孔嬷嬷和夏伯两人。
因着是一路都在赶路,他们一行人皆有些劳累不堪,饥肠辘辘了,见着这一桌子的饭菜,各个都忍不住眼睛一亮,素日的用饭规矩早就抛之脑后了。
不过好在这里不是云安镇,更不是皇城,这里的人也都是些常年在村里生活之人,压根不在乎什么是规矩,什么是体统,都是些随意之人,不仅没有人说他们一句,还都一脸笑意的看着几人。
用饭的这期间,一众人并没遵从高门大户的食不言寝不语,时不时的还会有两句言语说笑,其他几人都挺入乡随俗的,只除了苏耦一人。
她很少开口,除非有人点了她的名,她必须要回答的时候才会说话…
不过众人也不怎么将火烧到她哪里,基本上都是在围着宗明旌苏正几人打转,也没什么特别的重要的,无非就是问什么饭菜合不合口,住的屋子可有什么需要添置的一类话。
要说唯一对她“不一样”的一个就是宗明旌…
有那么几次,苏耦总觉得宗明旌是故意将本与她无关的问题丢给她的,让她有好几次都应接不暇。
譬如现在!
苏耦正小口小口的吃着碗里孔嬷嬷给她夹的小菜,宗明旌突然就像是想起了似的,在这片刻略显寂静的空气中,一字一句的淡声来了一句:“五姑娘…似乎很喜欢吃这道鸡丝白菜??”
就这一句话…愣是让苏耦那夹着筷子的手一颤,正预备喂进嘴里的东西…也不堪重负的掉了下去。
莫名的,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四周的气氛…变了…
苏耦这一时片刻,实在是没忍住…她还有闲心暗暗想着,难不曾自己有哪里得罪了这位大公子了?
他非要在这个时候捉弄自己??
微顿了一下,苏耦暗暗吸了一口气,脸色有那么一丝僵硬,她强迫自己回着:“…嗯…我从前就爱吃…大公子若是没吃,可以尝一尝。”
宗明旌就像是看不见她那神色的异常一样,依旧一副淡定从容的姿态,看了她一眼后,顺着她的话应着:“…刚试过了,我觉得挺清淡的,不如那道拌菜爽口。”
他这略显生硬的话让苏耦的表情微顿,她不理解这人…这话又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故意的?
…非要把自己架在这,让自己下不了台?
这么一想,苏耦一下子就更不能适应了,甚至心里还有一股小气起来了…
好在,就在她憋不住有那么点想说话的时,孔嬷嬷开口替她,也替宗明旌解了围…这样才避免了一场“战争”。
自此之后,苏耦便一个眼神都没给宗明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