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控制的蛛群丧失攻击性,争先恐后地向四面八方散去。
微风拂过,吹散了残留在大坑中的白雾。
江迹胸膛起伏微弱,耳边嗡鸣。
他踉跄着,撑着手臂一点点起身,握着匕首向蜘蛛丧尸走去。
脚步仿佛踩在棉花上,痛觉铺天盖地地涌上来。
眼前天旋地转,整个人都是晕的。
江迹晃了晃脑袋,眼前愈发模糊,仅剩的意识最终被黑暗彻底吞噬,膝盖一软,身体无力地向后仰落。
一只有力的手臂迅捷而坚定地探出,带着薄茧的手精准地托住江迹的后背,掌心拂过他骨骼分明的脊椎,稳稳的承住了江迹坠落的重量。
谢斯和半跪在地上,将江迹拢在怀里,伸手去探江迹的鼻息。
江迹的呼吸很轻,若有似无的微弱气流拂过谢斯和的指节。
柯炎扛着周瞬跳下大坑,马不停蹄地飞奔而来。
谢斯和检查了江迹身上的几处显眼伤口,没有发现异常。
随后,另一只手绕过江迹的膝弯,将他整个人横抱起来。
没有想象中的重量,轻飘飘的。
“谢队,池医生没事吧?”柯炎替江迹捏了一把汗,每次丧尸的爪牙都十分凶险地从江迹身侧划过。
有那么几个瞬间,柯炎甚至以为江迹要被撕碎。
谢斯和嗓音平静,“他这么惜命,能有什么事。”
柯炎干笑两声,并不应和。
他站的高,能将整个战场尽收眼底。
从柯炎的角度,甚至能看见江迹倒地瞬间,谢斯和脸上出现的的片刻迷茫。
柯炎和谢斯和认识的时间不短,但他从来没在谢斯和脸上看到过那种表情,那种不知所措到连瞳孔都是一片空白的表情。
“去把核心挖出来。”谢斯和简单地交代柯炎后,把江迹向上抱了抱,让对方没有受伤的脸颊贴在他的侧颈上。
宛如羽翼般薄弱的呼吸扫过谢斯和的脖颈。
谢斯和喉结滚动,低垂着眼眸去看江迹被火扑过,略微卷毛的发顶。
“他在发烧。”周瞬没什么情商地打断谢斯和的片刻温存。
异能者对温度的感知很灵敏,周瞬这个半只脚迈进鬼门关的人都能感知到的发热体温,怕是不止低烧这么简单。
感染丧尸病毒后会出现短暂发烧症状。
江迹虽然没有和蜘蛛丧尸直接接触,但他距离蜘蛛丧尸太近,裸露的伤口接触尸液的概率并非为零。
无论是周瞬,还是谢斯和,他们面对战斗后突然发烧的队友,都只有提前杀掉这一种处理方式。
并非冷血,而是为了消灭风险,让更多人能活下去。
谢斯和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周瞬。
周瞬蓦然瞪大眼睛。
冰冷的窒息感猛的束住他的脖颈,周瞬瘦的像麻杆一样的手臂颤抖地抬起,却没能在自己脖颈上摸到任何一种束缚物。
“谢队,谢队!”柯炎措手不及,连核心都没来得及挖,赶忙折返回来拦在两个人中间。
“池医生让我照顾好周博士。”柯炎生怕谢斯和把周瞬给宰了,迅速把江迹搬出来,“周博士出问题的话池医生会生气的。”
谢斯和思考了两秒。
束住周瞬的电流收回。
周瞬捂着脖子狼狈地咳嗽,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柯炎赶忙去帮周瞬顺气,此时柯炎万分庆幸,幸亏谢斯和没把周瞬一下搞死,还让他挣扎两下,给柯炎留了点辩白的时间。
不然到时候周瞬死了,不仅谢斯和要背锅,自己也要背锅。
谢斯和瞥了眼地上的周瞬,冷冷道,“别让他死了。”
柯炎连连点头。
公路上的雾气散去,露出三三两两间隔几十到上百米不等距离的车队。
地上零散地躺着辨不出身份的白骨。
幸存者车厢里少了几个人。
他们没什么自保能力,即便听从江迹的话,尽量不发出声音,却还是有同伴被蛛群拖走。
希希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小脸惨白地去看车厢外,阿澈抱着希希,坐在车厢边缘,小心翼翼地打量来来往往的异能者,试图从中寻找江迹的身影。
末日中的孩子大都早熟,阿澈虽然只有十三四岁,但早已学会察言观色。
他没有麻烦别人,而是自己包扎了额头的伤口,把希希扭伤的脚腕缠上固定的布条。
甚至还大着胆子爬下车,捡回江迹被陈庆扣押的背包。
这孩子在尽力地创造自己的价值,可惜直到雾气消散,江迹也没有回来。
车队原地休整后继续向前。
柯炎把周瞬安顿好后,带着清理好的核心返回改装越野车。
越野车停在护栏边,单面透视的玻璃隔绝了车队中其他人的视线。
柯炎揣着核心钻进车里。
车厢里很安静,柯炎向后扫了一眼。
江迹躺在宽大的后座上,谢斯和却屈身蜷在副驾和后座狭小的空间里,高大的身躯收敛,生怕挤到对方。
“眼睛不想要的话。”谢斯和抬眸,视线与柯炎在后视镜中相接,凉凉地开口,“我可以免费帮你挖出来。”
被抓个现行的柯炎谨慎地收回视线,双手端端正正地放在方向盘上,目不斜视地发动越野车。
越野车跟在车队最后,平稳向前。
谢斯和带着薄茧的手指托住江迹的腕骨,小心翼翼地揭开江迹掌心沾灰的纱布。
纱布下本该开始愈合的烫伤不仅没有愈合,反而因为打斗带来的撞击再次加重,皮肉发红淤青,显得伤口有些可怖。
烫伤膏被谢斯和轻柔地敷在江迹的掌心。
冰凉的药膏接触发烫的皮肤,江迹指尖轻动,似乎在含糊不清地抽气。
谢斯和拧眉,俯身下去,轻轻吹了吹那片刺眼的红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