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英识见状,遂上前一步,正色道:“秦少夫人,既然如此,容我再问一句。”
秦少夫人看着他:“大人请说。”
“夫人觉得,当年吴阳一个被打断了腿的穷小子,与秦小姐院中下人勾结、将她在严格的管控之下引诱出逃,这当真可行吗?还是说,另有隐情?”
秦少夫人睫毛一颤,嘴唇微张,几乎就要说出什么来,可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慌乱惊呼——原来是秦老夫人急火攻心,当真昏倒了。
“婆母!”秦少夫人赶过去,众仆妇婢妾围成一团,只听她喝道:“快去请大夫!”
“少夫人!”伍英识道,“我派差兵去请大夫,比府上的下人脚程快。老夫人要是有个好歹,传了出去,说我们官府上门办差,气坏了人家家里的老人。”
秦少夫人一愣,看看他,又看看臂弯中的婆母,一咬牙,将她交给仆妇,吩咐道:“送老夫人回房,好好照顾。”
话音刚落,原本软软倒着的秦老夫人突然睁开眼,喘息着说:“不,不用了……”
伍英识见人醒了,朝应万初挑了挑眉。
“不能不用,”他好心道,“去,到容济堂请个大夫来!”
差兵应声离去,另一边,那些门房下人已被押着来到了院中。
看门是个好差事,这些门房平日常得好处、耀武扬威,今天却被粗手粗脚地扣住,因此十分困惑,上来就喊‘冤枉’。伍英识还未说话,秦少夫人先斥道:“放肆!诸位大人在此,吵嚷什么?”
伍英识耸耸肩,便问:“各位只需告诉我,昨天清晨至今,原秦小姐院中的管事林荣,是否来过府上?”
一拨人一脸茫然,摇头如拨浪鼓,另一拨人神情尴尬,其中一个不住往人群中秦管家的位置去看。
两厢对比太过显眼,秦少夫人心知肚明,目光严峻地扫了秦管家一眼。
“这个家到底谁是主子、谁是奴才,我倒要弄不清了,”她一字一句道,“婆母,这秦管家欺下瞒上的本事,真是不减当年哪。”
秦老夫人已气得浑身乱颤,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秦少夫人往那门房跟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道:“大人问话,你聋了吗?林荣有没有来过、什么时候来的,老老实实说清楚,否则我将你以欺主之罪送进县衙大牢,我看谁有本事救你。”
那门房吓得双膝俱软,往地上重重一磕,喊道:“夫人饶命!我说!来过,林管事是来过,就在昨天早上,他说想见您,我就通报给了秦管家,但秦管家自己出来和他说了一番话,就让他走了。”
秦少夫人听罢,冷笑一声,道:“哦,你不说他是管事,我还当他是老爷呢。”
门房磕头求饶不迭,伍英识悠悠道:“多谢少夫人,既如此,这些人就留给您自行处置——秦管家?”
秦管家脸色通红,惶恐地上前,低着头说:“小人在。”
“林荣说了什么,你又说了什么,说吧,说不清楚,就回县衙去说。”伍英识道。
秦管家不敢再隐瞒了,一五一十道:“林荣他……他胡说八道,说看见了吴阳,还说就在县衙的什么种花圃区里。他这些年总自居冤枉,对小姐的事耿耿于怀,隔三岔五就来,小人就没当真,让他走了。”
秦少夫人的脸色唰地白了,“吴阳?”
“少夫人冷静,”伍英识道,“我想秦管家只是一片好心,怕惊扰府里的女眷,是吧?”
“我看他是当我们一院子女眷好糊弄,恨不得只手遮天了!”
“小人冤枉啊!实在是老夫人身子不好,小少爷又这么小……”
“住口!”
秦少夫人厉声打断他的话,转朝伍英识诚恳道:“大人见笑了。”
她这反应,让应万初微觉奇怪。
吴阳是当年的逃犯,现在他回来了,秦府作为苦主,应该高兴才是,毕竟他也许能交代清楚秦小姐的踪迹。但现在,不但管家不当一回事,秦老夫人恍如未闻,这秦少夫人,似乎也不预备向县衙提出破案的诉求。
“所以,昨日清晨林荣来府上,秦管家当时就将林荣三言两语打发走了,是吗?”伍英识确定道。
秦管家忙说:“是的,门房都可以作证,就说了几句话。”
伍英识看看应万初,应万初淡声道:“希望下次有什么事要问,贵府不要再让县衙如此大费周章。”
秦少夫人抿了抿唇,点头:“是。”
后边的小孩儿这时忽然哭了,她便接过来抱到怀里,开始温柔地哄劝。
应万初朝伍英识眼神示意,两人正要离开,久等多时的陶融终于赶到,因为门房不在,他索性直接闯进门来,面色铁青、浑身大汗:“大人,找到了林荣了!”
紧随其后跟进来的林旺瘫倒在地,放声大哭。
“在哪里?”应万初问。
“我爹死啦!”林旺嘶声喊道,“在秦家的坟山上一头撞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