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又忽然冷笑一声,看着应万初说:“这位就是县事大人吧?我倒也有所耳闻,大人如今名声赫赫、只手遮天,可真是好大的威风!”
“郭先生,”伍英识道,“不要动气,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问了我便要回答?”郭用反问。
“那当然了。”伍英识说。
“你……”
“贺阿义,你知道吗?”伍英识说。
郭用眉头一皱,“怎么又来一个贺阿义?他和贺阿平是什么关系?”
伍英识示意鲍清将贺阿义的画像拿给他看,郭用扫了一眼,厌恶道:“这不就是贺阿平吗?这画是她画的吧?”
“她是谁,你的妻子蔡敏?”伍英识问。
“嗯。”
“蔡敏说你们夫妻已经一两年不在一处了,既然这样,为什么不索性和离?”
郭用道:“怎么,这种小事也要劳烦大人过问?我听说伍县丞很乐于帮人家和离,但那结果,似乎也说不上好吧?”
伍英识眼神一厉,“你再说一遍。”
——绮娘之死始终是他心里的一根刺,哪怕许尧已判死罪,杨武也吃了一番苦头,也难解此恨。
“郭用,”应万初忽然轻声叫他,“画像上的人和蔡敏的关系,你是否清楚?”
郭用不吭声。
伍英识厉声道:“说话!”
郭用一怔,不情愿地开口:“清楚。贺阿平勾引有夫之妇,是个不知廉耻的败类!”
“他真名叫贺阿义,”应万初道,“虽然你们夫妻关系恶劣,但蔡敏毕竟是你的妻子,她这么光明正大和别人在一起,你想必十分愤怒,你和贺阿义曾经数次争执,甚至动手,是不是?”
——这两个姓贺的到底怎么回事,郭用在醉中一时无法理清,然而怒火已是大燃,拔高声调道:
“是又怎么样?二位也是男人,易地而处,难道你们能很高兴吗?”
应万初不为所动,平声说:“但现在的事情是,贺阿义失踪了,生死未卜,郭先生,你觉得县衙今日请你来是为什么?”
郭用一顿,脸色变了。
“我看你并非粗莽之人,”应万初道,“郭用,我现在问你,五日前你与贺阿义在街头争执、推搡,之后发生了什么?”
“等等,”郭用醒过神来,愕然看向两人,“贺阿义失踪了?你们觉得此事与我有关?”
应万初看着他,“现在你身上的嫌疑有多大,你应该很清楚。”
“我……”郭用几乎脱口要说话,却倏然住口,镇静下来。
半晌,他深吸一口气,正容拱手道:“县事大人,郭某不才,是太和元年泓州府院试第十三名生员,算有功名在身,至于后宅私事,说来令人汗颜,但要说我私下将贺阿……贺阿义如何,还请大人明鉴,我自幼读圣贤书,不会做这样的事。”
——先前的醉与怒一概消失,他平心静气、言辞温文,简直像变了一个人。
这让应、伍二人大为意外,对视一眼,应万初道:“你可曾再考?”
“不曾,”郭用摇头,“我志不在此,且当年父母接连病故,我守孝五年,又失幼弟,到如今,早无功名之心。”
伍英识打量他片刻,道:“好吧,既然郭先生是个正派的读书人,你大可直接举告蔡敏与人有私,让官府替你解决此事,好过你在她宅外醉酒流连,闹得人尽皆知,平白惹出非议,不是吗?”
郭用神色黯然道:“若我真的举告她,此罪名不浅,她恐怕……她毕竟是我的发妻,曾与我一同为父母守孝,这并非我所愿。”
一番话恳切得不得了,伍英识却实在难以相信。
这个姓郭的哪像蔡敏嘴里那个背信弃义、风流成性的丈夫?
简直是个忍辱负重的痴情男人。
郭用又道:“当日我与贺阿义纠缠,说的都是旧话,让他尽早离开罢了,他却对我横眉怒目,争吵过后,我们各自离开,我回家,他去了哪里,我不知道。”
“谁能作证?”伍英识道,“你府里那些女人可不能算。”
郭用垂眸,道:“那我,就没有证人了。”
“贺阿义那天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应万初忽然问。
郭用被问得一愣,想了想,道:“似乎是一些布匹,还有些,吃食?”
“什么样的布匹?”
“我……不太清楚,是一些鲜亮的绸布,上面像有龙凤花纹。”
伍英识明白过来,那是贺阿义要拿回家的东西,那布匹应该是蔡敏替他准备送给‘大嫂’用来赠予接生婆的绸布。
他立刻到应万初身边,附耳道:“我去找春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