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怀疑他在路上出了意外?”伍英识道。
想了一想,又说:“这一路虽然不是什么大道,也还算好走,从午后出发,既没有大风大雪,也没有夜路天黑、野兽袭人的风险,他会有什么意外?”
应万初道:“我看过铁关乡一带的乡路地图,很是曲折,沉箸镇的乡间山路更甚,县衙的卷宗里甚至有一份关于山路难行、人畜常有跌伤的呈文,是你写的。”
伍英识‘啊’了一声,“那是我为了给雪橘乡修路才写的。”
写太具体的地方显得过于倾向,只能把四镇三乡全列举了个遍,这是几年前的事了,虽然花了点精力,可当时的县事大人并不屑一顾,没看完就扔进了卷宗室里。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翻出来的。
如此一想,伍县丞有几分震惊,亦有几分动容。
正要说话,丁掌和陶融回了县衙,赶来说话。
——今天随陶融去了长寺湖,丁捕头一整日四处张罗着干活,略一闲下来,便是忧心忡忡的一张脸。
‘锵’的一声,一支铁锹在他脚边重重一驻!
陶融撑着锹杆,故意笑说:“我说丁哥,跟我一起做事就这么为难你啊?”
丁掌笑了一下,摆手:“不敢不敢。”
陶融看看夕阳,说:“行了,也不早了,丁哥你也别回公廨了,早点回家吧。”
丁掌想想道:“我看我还是回去一趟,那石头的事,得问问大人和伍县丞怎么说,顺便看看葛鞍回来没有。”
他们刚刚在河边发现了一块随河岸塌陷进了水里的巨石,上面刻着‘长寺’二字,像是多年前伫立在湖边的铭牌——反正长于五年。
“知道你一心想着捕凶捉贼,”陶融说,“不过偶尔也要给年轻人机会,小葛鞍会感谢你的,不过就是一个失踪案,大人和老伍在,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收工,我们去喝杯茶。”
“就这么去?”丁掌从上到下打量他一眼。
“不行吗?”陶融跺了跺脚,将鞋底的烂泥甩下来一大块。
丁掌皱眉‘啧’了一声。
陶融张了张口,有点丧气。
再远远看一眼对岸的溢香茶楼,更加丧气了。
“算了算了,不喝了,回去吧!”他说。
二人赶回县衙,伍英识看见他们,诧异道:“这都什么时辰了,你们回来干什么?”
“县丞,大人,我就……回来看看。”丁掌道。
伍英识一眼就看明白了,便笑说:“放心,葛鞍和春喜已经回来了,差事也都办完了。”
丁掌放下了心,道:“那就好。”
陶融便道:“对了,我们在湖边的水里摸到了一块大石头,上面刻着湖名,看着挺气派,就是沉得很,陷在泥里纹丝不动的,几个人潜下去合力都没挪开,大人,老伍,这还要不要抬上来?我看八成以前就是立在湖边的,要不然等河岸修整好了,多找几个人一起抬,到时候洗刷干净,也照样摆起来。”
伍英识朝应万初问:“大人说呢?”
应万初点头:“好。”
“知道了。”陶融答应,又朝丁掌说:“老丁,你回去吧。”
丁掌答应一声,匆匆回家去了。
等他走了,陶融转头问:“失踪案怎么样了?”
伍英识照着他脸上看了两眼,说:“你操心这个干什么?今天没喝上茶?”
陶融既憋屈又觉得面孔发热,胡乱说:“什么,什么茶,我关心案子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没有,”伍英识连忙摆手,“陶县尉心系案情,大人肯定很是欣慰的,是不是?”
应万初轻笑笑,道:“我们刚才在说,该组织人手先去县城至堰口村搜寻一遍。”
“啊对,”伍英识应和,“也许这就是一桩意外事故,省得我们往凶案上过度揣测。”
陶融正想做事,免得胡思乱想,立刻说:“我去吧,我带几个人。”
伍英识想想,看向应万初。
应万初应允,让他带着葛鞍、鲍清和邓六并几十差兵一起,自傍晚城门关闭后开始沿路搜寻——着重往那偏僻近道、险隘山路上去搜。
这一帮差兵都是耿直认真之人,便一丝不苟找起来,自黄昏时分至暮色降临,再至夜黑风高,火把星星点点燃着,数位差兵都险些滑倒,如此,这夜过了大半,山间鸟兽虫鸣都安静下来了。
陶融走到一处山崖路下,忽然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
就着火光看去,是块拴着红绳的腌肉。
他心头一凛,立刻叫身后的差兵将火把递过来,再照着一看,近旁崖边的枯枝上,绊着一团布包袱,露出了隐约的绸布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