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答我。”杜华良严肃道。
“有……”红姝垂下眼帘,“有。”
伍英识再次坐直了身体,并立刻和堂上的杜华良对视一眼。
杜华良咬了咬牙,片刻,向他抬手示意。
伍英识领会,转朝红姝,道:“你不用紧张,你人在风尘,身不由己,杜县尉是不会追究那些的,我且问你,毕星北离开前,是否在素衣楼沐浴休整?”
红姝一呆,下意识道:“没,没有。”
伍英识道:“没有吗?好,那么,毕星北是一掷千金的主顾,你自然要小心招待,但你能不能告诉我,他身上为何会有利器划痕?是你划的?”
红姝神色古怪起来,咬了咬唇,道:“嗯。”
“那伤口可不浅,你不要告诉我是床笫间的趣味。”
“我……我是不小心的。”
“那他对你可是十分宽容,”伍英识道,“即便你给了他那么一道口子,他走的时候居然还能很高兴。”
红姝面色发灰,勉强道:“大约,是我伺候得好吧。”
杜华良神色冷了下来,伍英识则心中叹息,道:“你送他到楼外河边,他提出纳你为妾,带你离开素衣楼,你拒绝了,纠缠之下,将他推入河中——这其中,你是否伤了他?譬如抓挠、拍打一类。”
红姝怔怔地看着他,下一刻,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忙道:“有!”
“有什么?”
“我打了他!很用力地打了他!”
“打了什么地方?”
“我,我……”
‘嘭’一声,杜华良重重一拍桌子,惊了众人一跳。
“一派胡言!”他斥道,“你一个女子,就算要打,能将他打成现在这样的伤吗?你和毕星北根本就不曾有苟且,为何要说谎?!红姝,我一次又一次让你谨慎考虑、如是回答,你却一次又一次说谎,真当我县衙大刑是摆设吗?”
伍英识:“……”
讯问堂里一时间安静如斯,两旁差兵谁也不敢喘大气。
大概杜县尉轻易不发这么大的怒,这红姝更是吓得不轻,她自从昨天前来自首,所到之处,人人同情,杜县尉更没说一句重话,现在却……如此一来,她心中既酸胀又惧怕,身体不自然地轻颤,眼眶里霎时蓄了盈盈泪花。
“红姝,”杜华良沉住气,“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前夜毕星北在素衣楼,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红姝含泪道,“我真的,没有说谎……真的是我把他推进河里,就是这样的!”
杜华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半晌,垂了眼帘,发出一声轻笑。
“来人。”他说。
边上差兵道:“在。”
“那些的人都拿来了吗?”杜华良语调平静地问。
“禀杜县尉,素衣楼一干人等,已悉数押至县衙,长寺湖游船上的众歌姬乐师,其中本县的三位也已到了,久安县的两人还在路上。”
“好。”
红姝一时大惊,忙双膝跪地,大声道:“大人!大人!”
杜华良冷冷瞧着她。
“我说!”红姝落泪道,“我根本没有陪他过夜!我们只是喝了两杯酒……他是有意求欢,可我太厌恶他了,真的忍不住!只好用簪子划破了他的肩膀!我当时也吓坏了,他也酒醒了,立刻大发雷霆,我又只好苦苦哀求他,说我不是有意的,身上不方便,改日一定陪他,求了好久,他才消了气,我这才送他离开。”
杜华良神色毫不波动,伍英识便道:“这又是一件完全没有必要说谎的事情,你既然已经来自首,为什么要编造事实?”
红姝哭道:“我本只是失手杀人,料想或许不至于偿命,可要是县衙知道了之前那些纠葛,也许,也许会认定是我刻意引诱,并且我又早就有伤他的行为,我实在恐怕自己罪加一等……”
她匐地悲苦,哀切凄婉,令人不忍直视。
伍英识看了她许久,才道:“是吗?”
红姝抽泣着点头,“……是。”
“即便如此,那也是毕星北一个人的死,现在,他的那个随从也死了,两桩案子交错在一起,是以素衣楼众人,还有昨天一早和蒋老板一起回城的其他乐师,依然是必要进行询问的关联人。”
“什,什么?”红姝惶然抬起脸,惊恐地看向他。
“什么什么?”伍英识道,“你是惊讶他死了,还是惊讶我们知道他死了?还是说,难道这个随从的死,你也能揽到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