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少爷指名要红姝,我告诉他现在太晚,红姝已经歇下来了,他却不肯罢休,并拿出一块金锭来,让我尽快去拿好酒,他那小厮也很霸道……我只好听命,问过红姝后,她不想得罪客人,便勉强出来陪毕少爷喝了两杯酒,之后……毕少爷随她上楼,那小厮留在前堂,靠着桌椅打盹,我便也在前堂守着。”
听到这里,杜华良问道:“素衣楼平常招待客人,是否会提供房中助兴的药物?”
阿禾道:“有,都在各位姑娘们房里。”
原老板胡须抽搐,一言难尽地将脸一别:“唉!”
杜华良扫他一眼,朝阿禾抬抬下巴,“继续。”
阿禾也就往下说:“不过一盏茶的时间,我就听到了红姝的叫声,赶着过去,刚好撞见毕少爷怒气冲冲、边系衣带边往外走,他那小厮也跟了上来,我看情况不对,就进屋去看红姝,红姝又追出来向毕少爷道歉……就这样,我们四个在廊上拉扯了起来。”
“蒋益农就是这个时候出来的?”伍英识问。
阿禾确信地点头,往蒋益农的方向嫌恶地看了一眼,说:“他一出来,不由分说,揪起毕少爷的衣领就要打,毕少爷的小厮上去拦,被他踹到了地上,吐了好几口血。”
“哦,”伍英识也看了蒋益农一眼,“好身手。”
——蒋益农双拳紧攥,垂眸不语。
“他出手这么狠,把青滢姑娘吓了一跳,红姝立刻让她回房去,那毕少爷也气急了,大骂他是‘狗畜生’,蒋益农就要把他拽下楼‘收拾’,这时那小厮刚站起来,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拎起廊上放着的一个花盆就往蒋益农身上砸,蒋益农躲开了,扣着他的头往墙上撞了一下,又再踹了他一脚。”
伍英识道:“这两脚大约在同一处位置吧?”
阿禾点头,“嗯,都在肋下,第二次踹得更狠,那小厮就爬不起来了。”
这个受害过程和谷平的验尸结果吻合。
杜华良拧眉:“他被打成这样,你们也不去救?”
“我们想救的,”阿禾忙说,“我去扶那小厮,见他脸色差极了,红姝就让我去找大夫,她自己追着蒋益农和毕少爷出去——毕少爷已经开始求饶,但蒋益农不肯放过——之后我是要去找大夫的,可那小厮昏昏沉沉,一直吐血,我只好先扶他坐下,想拿一些伤药给他用,就这么耽误了一点时间。”
“一点时间?”杜华良重复了这几个字,虽知以谷平的伤势,即便找来大夫也未必有用,可还是恼怒不已,斥道:“这种话就不用说了,你只说之后的事。”
阿禾不敢辩解,只好道:“之后,红姝和蒋益农回来了,两人神色都很慌张,蒋益农很快就走了,红姝让我把那小厮扶到后院的柴房里去,我就……”
“你就听话了?!”
原老板大叫一声,简直发狂,“她分明是要为姓蒋的掩盖罪行!这是草菅人命!她让你吃粪你吃不吃?”
阿禾抖了抖,又把脸低了下去。
杜华良这次倒容忍了原老板的插话,道:“好了,再往下说。”
阿禾抽了抽鼻子,“之后没多久,天亮了,听说有人在外面淹死了,我猜到是毕少爷,红姝却把我叫到身边,告诉我她的计划……我当时坚决不肯答应,她却说她已经决定去自首,如果我不帮她,她就自尽,我只能……”
“她要自尽你就让她自尽啊!”
原老板再次跳脚,“阿禾啊,你怎么傻成这个样子,你帮了她,她还不是要死?!与其让她为了姓蒋的死,还不如让她为了你自尽呢!你这辈子还能有点儿念想!”
阿禾被他这番言论说得呆了,茫然地看着他。
“够了!”一直沉默的蒋益农这时终于忍不住了,“姓原的,红姝好歹是你从小养在身边的摇钱树,你拿她当人吗?”
原老板双眉倒竖,不敢相信道:“我拿她不当人?让她替你顶罪死了才叫拿她当人?蒋益农,你可真是狗畜生,毕星北骂得一点儿没错!”
眼看公堂上又对骂了起来,伍英识习以为常地扶了扶额头,不敢去看杜华良的反应。
好在阿禾还有几分机灵,忙打断争吵,大声道:“红姝让我等官差问过话之后就去找大夫,我一直等,可当时太乱了,等事情了了,我去柴房一看,人已经不见了,我想,是他自己走了出去。”
以谷平的伤势,趁乱逃出去后,必然是走不远的,他死在了不远的河边,这也无可奈何。
至于毕星北,必然是被蒋益农在河岸边溺死的,红姝也许苦劝,但并未有作用。
杜华良想清了着来龙去脉,便看向那蒋老板,道:“蒋益农,事已至此,你有什么好说的?”
“我没什么好说的,”蒋益农梗着脖子,“你们谁看见我杀人了?那小厮的死跟我更没有关系。”
“混账!”杜华良冷喝,“你以为这样我就治不了你?青滢和阿禾都指认你打了谷平,你就是那个伤他致死的真凶!至于毕星北,前因后果清清楚楚,他尸体上的伤痕明明白白,都是物证!就算你不说一个字,这案子一样办得下来。”
说着,他朝伍英识一拱手,道:“伍县丞,陶县尉,此案清楚明了,无需再问,杜某要将一干人等押入牢中,择日大堂审案,让百姓都来见证!”
伍英识:“……”
“好,”他当即说,“杜县尉英明,如此,伍某便可向毕家人和上官交代。”
——反正他们没县事,只要没抓错人,章程规矩稍稍不那么严谨,算什么大事?还更解气。
于是很快,伍英识和陶融便结束了这趟公差,同毕家人一起带着两位被害人的遗体,安心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