吩咐完他二人,应万初转朝丁掌,说:“老丁,你多带几个人回圃区,确认其他花农的安全,我让葛鞍和余赐过去和你会合,从今日起,每日早晚花农往返时,你们要在她们的必经之路上设卡驻守,尤其是路远的那几人,务必保证她们的安全。”
伍英识听闻此言,心头重重一凛。
丁掌忙道:“属下明白!”
之后,应万初才看向季遵道,镇静地说:“你将二位家属送回谭家,问清楚谭采平和死者孔明花近来是否有异常举动、特殊经历,再看看屋宅内外是否有可疑之处、左右四邻对这家人有什么说法。”
季遵道领命,回头再看一眼孔明花的尸身,咬了咬牙,快步离去。
而周围如何混乱,皆没有影响到梁季伦。
他初步查看了尸体状况,等众差兵各自领命离开,谭家父子也被村正帮着搀扶回家,便朝应伍二人道:“死者颈部折断,喉骨刺出脖颈左侧的皮肤,造成大量出血,这足以致命,但是不是具体死因,要等验尸后才能知道。”
伍英识:“她穿的罩衫……”
他语气迟疑,梁季伦明白了他的意思,便道:“衣着相对平整,没有人为动过的痕迹,也暂且看不出明显的防御伤,除了这件罩衫,死者身下压着的这个小包袱里,有巾帕、药膏等物品,应该是那位花农姑娘每日上工时随身携带的东西。”
“所以,”应万初蹙眉道,“凶手真正想杀的人是谭采平。”
伍英识道:“谭采平只是一个平常人家的姑娘,圃区开工十余日,她和其他花农一样,勤恳、好学而守规矩,并没有过争闹事端,谁会想杀她?”
想了想,又道:“而这个孔明花拿着谭采平的包袱、穿着她的罩衫、走了她每日每时必经之路,显然是刻意扮成她去圃区上工的样子,为什么?是想舍命保护谭采平,还是被人利用,当了替死之人?”
应万初与他对视一眼,彼此都十分凝重。
梁季伦从田埂下上来,道:“雪橘乡那边,之后挖出来的骨头里,暂没有出现第三人的残骸,现在两副遗骨尚未找全,我先将这位死者带回去剖验,大人,伍县丞,我们晚些时候县衙见?”
这是要立即回去连夜验尸的意思。
应万初便点点头,说:“那两副遗骨毕竟已埋了许多年,不急于一时去处理,今日你来回奔波,辛苦了,路上一切小心。”
梁季伦只朝他二人微微颔首,不再多言,指挥差兵们将明花的尸体包裹着抬起来,先行离去。
此时暮色沉沉,四下灰簌簌的农田笼罩其中,一派冬日枯败的静谧。
应万初看了许久,觉得如此静谧的表象,和眼下这桩如此惨烈的凶案相映,显出了一股令他胸闷的荒诞。
“在田野者为村,”他轻声道,“你说,一个农家女儿,何至于在自己出生长大的村庄之中,有如此杀身之祸?”
伍英识微顿,“你当真认为,给她招来这样祸端的,是她圃区花农的身份?”
他思虑片刻,又慎重道:“莳花圃区虽然才刚刚开始运作,远算不上是惠及全县百姓的事业,但至少前有工匠,后有花农,这些人是切切实实做活拿钱的,我想不到有什么人会对这件事有这么大的怨恨,以至于要专门谋害花农女子……也许,这只是凶手和谭采平之间的私人仇怨。”
“嗯,”应万初良久才轻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可能是我太紧张了。”
伍英识看着他,“你想到了步月绣坊,是不是?老邓跟我说,你前几天看了之前的卷宗。”
应万初微微一笑,“我还没走呢,他就不把我放在眼里,连这个都告诉你了?”
伍英识也笑笑,又道:“你一直在处理陈案和积压的旧公务,他心里恐怕也很疑惑,但无论如何,现在,我们先做好眼下的事,圃区花农那边,你不想冒险,我们当然会听你的,这样也能安那些女子们的心。”
应万初点头,“嗯。”
“那走吧,”伍英识说,“我们先去找老季会合。”
——谭家的院子,如今里外三层挤满了人。
村野人家,无论关系远近,终究是彼此世代为邻的,眼下出了这样大的祸事,大家心里都不好受,几个上了年纪的老翁在里屋安慰谭老头,几个年长的男女挤在前头劝解谭老爹和谭贵,季遵道将内外屋舍墙角都看了一遍,什么可疑的地方都没发现。
谭采平所住的西面小屋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少,孔明花和谭贵的屋子,也和往常别无二处。
应万初二人过去后,村正领着大家要上来跪拜,伍英识忙说免礼,只问:“前几天见过谭采平的是哪位?”
有一年长老翁道:“是小老儿呢,年纪大了觉少,我起得早,有时就到自家田边看看。接连两天都看见小采平了,我知道她是去衙门开的栽花地里做活,还想着天还黑着,她一个小丫头,就要出门,也不容易……唉,我这几天偏偏没去,要是我今天……”
一语未了,抹起泪来。
村正赶紧上去扶了他一把,说:“当着大人的面,别这样!”
“老人家贵姓?”伍英识问。
“姓严,”老翁忙道,“我们四合村,十家有八家姓严呢。”
“严老伯,”伍英识客气称道,“谭采平和严榴儿到县衙的莳花圃区做活,这事你们村子里的人都知道?”
“知道,知道,这是好事啊!还是村正专门牵头的呢!开始谭老头还不同意,都是我们几个劝的,我说我要是家里有孙女儿,肯定愿意让她出去见见世面,总好过……”
“哎呀!”村正又拍他一把,“你说这些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