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儿虽有私心,所为却也利好陆家,为父怎舍得罚你。”
半晌,陆学林终于笑着扶起了跪在地上的陆失。
陆学林放下心来,他所持之道让他不信世上能有完全利他而全然不利己之人。
况且,心中有私便有软肋,才可为他所用。
“虽是初秋,地上也寒凉,来人呐——”
陆学林把陆失扶到梨花木椅上坐下,那侍从听见陆学林的吩咐,匆匆忙忙进了门。
“老爷,可是寻景明?”
那侍从头发有些凌乱,经过之时,陆失敏锐地闻到了一股血腥气,还在他袖子上看了几缕长长的白毛,心中一沉。
“吩咐厨房给失儿炖些姜汤。”陆学林心情好,连语气也轻松了几分。
“回来的时候把景明也带来,那狸奴可爱的紧,才一会不见便又想它了。”
“是。”那侍从领了命恭敬地退下。
“没想到失儿虽离家多年,对陆家仍一片赤诚,从前是我冷落了你,失儿不怪为父吧?”
陆学林摆出一副慈父姿态,内里却不知是打着什么主意。
“父亲为陆家鞠躬尽瘁,孩儿怎敢因区区小事而怪父亲?”陆失说道,“儿只怨自己无能不能为陆家排忧解难。”
陆学林等的就是这句话,陆家旁系复杂,除了他的大儿子陆春和入仕混的还不错,其余能堪大用的后辈却不多。
今日陆失的表现让他颇为赞赏,此子是可造之才,若经雕拙,不会比春和差。
“正巧有一事,令我夙夜难眠。”陆学林顺坡下驴,语气试探,面上摆出一副为难之态。
“何事?不如交予孩儿,儿定当尽力而为。”陆失知道,这是最好的时机,便接起话头表起了忠心。
“了正的尸身上有我要的东西。”陆学林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可高僧火化礼在即,太后如今正在大雁寺礼佛,戒备森严,我派去数人均铩羽而归。”
陆失听闻,站起来向陆学林行了一礼。
“儿愿亲自走一趟。”
“以你的身手,我便放心了。”见陆失如此识趣,陆学林欣慰地笑道。
“四日之后是火化礼,依照旧历,前夜高僧的肉身会被送入佛骨塔,这是最好的机会。”
“恭王对了正执念颇深,届时定会抓住机会派人盗尸,你可顺水推舟嫁祸给他。”
“切记,不能让恭王府先拿到尸身。”陆学林安排的明明白白。
陆失心想,那盗圣拜帖所定之日是四日后大雁寺,怕便是恭王派出盗尸的人了。
不过此等秘密之事,恭王竟发帖给隐龙司,想来大概也与陆学林一样,找个替罪羊罢了。
“定不辱使命!”
不过一刻钟那侍从便带着姜汤回来了,他的身后多了一个抱着黑猫的侍女。
“二公子,请用。”那侍从将白玉碗装着的姜汤放在了陆失面前的案上,刺鼻的姜味熏得他的眼眶几乎要溢出泪来。
那侍从给侍女使了个眼色,那侍女上前将怀中的黑猫轻轻放在了陆学林臂弯之处。
那黑猫看着不过一月,眼中蓝膜还未褪尽,正好奇地在陆学林袖上踩奶,看的他心花怒放,拿着手指在他头上轻抚。
“景明啊,你还小,若是收不住爪,抓伤了父亲,我不会怪你。”
“但若再长大一些仍不知好歹向我亮爪,要挨罚了。”陆学林虽看着怀中黑猫,但话里话外显然意有所指。
陆失看着那只幼猫,心中不忍,半炷香之前的“景明”怕是凶多吉少了,这只若是继续留在陆府,也不知道能活多久。
“父亲,”他终究是恻隐之心,“我听闻‘景明’本是我幼时乳名,既然它也叫‘景明’,与我甚是投缘。”
“我见它形容憨态可掬,心中喜欢的紧,父亲可否割爱将这狸奴让与儿子?”
陆学林没想到陆失竟会直接开口向他讨要狸奴,诧异在眸中一闪而过,随即是一番了然笑意。
“自然,区区一只狸奴而已,失儿若是喜欢,为父定会满足。”
陆学林起身,拎着黑猫的后颈将它放在了陆失-身前。那幼猫闻见陆失-身上的血腥气并没有应激,只是瑟缩成小小一个黑色的毛团,正如平江驿落难之时,害怕地躲在师兄身后的自己。
见陆失冷峻的目光带了几分柔情,陆学林笑道:“你若真喜欢,便自己给它起个名字吧。”
“那便叫不语吧。”
“陆不语,真是个奇怪的名字。”陆学林挑眉一笑。
不是陆不语,是莫不语。
他们都曾拥有陆景明这个名字。
他却变回了陆失。
所以他希望它只成为莫不语,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