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三言闭着眼躺在床上，失去血色的皮肤苍白得有些透明。朦胧烛火下，手腕挂着的琉璃手串似乎正散发着莹润的光。

听见司徒乐的话，本坐在茶台前给怀中幼猫喂奶的陆失准备前去查看。可刚放下手中调羹，那黑黢黢的幼猫变一爪踩进了盛着牛乳的盘中，毛茸茸一团黑瞬间成了湿-漉-漉的落汤鸡。

“快过来，别光顾着宝贝那只猫了！”见喊了半天也没个人影，司徒乐有些无奈。陆失去陆家时是孤身一人，可回来却带回来一只幼猫。那猫刚出生不久，还不会自己吃食，只能一点点喂奶，实在磨人。

陆失只好将湿-漉-漉的黑猫拿布巾裹着抱在怀里，朝床边走去。他托起莫三言的手，仔细端详了腕上那串琉璃手串，那本应紧密串在一起的琉璃珠此时却有些松散，随着被托起的手从手腕滑下，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灯光昏暗，视线也比平时模糊，陆失不得不将裹着布巾的幼猫放在莫三言枕边，才空出双手凑近些看。

的确，那本应晶莹剔透的琥珀石此时却闪着微微的荧光，但除此之外，他还发现了另一个异常。

——这琉璃串似乎少了一颗珠子。

“琥珀珠子少了一颗。”陆失沉声说道。

自胧月庵归来之后，师兄命悬一线、陆家来势汹汹令他心力交瘁，他竟一时未能注意这手串的异常。

“哎？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司徒乐说道，”那日在邀月山庄你让我用铁网掉包手串上的绿色串珠，我记得这琥珀色的珠子分明有三颗，可现在却只剩下了两颗，莫非是在胧月庵摔碎了？”

“我曾听说过在五胡十六国中有一种秘术，将其施在随身携带的物品上可替人阻挡致命的劫难。”司徒乐说，“莫三言方捡回一条性命，这珠子便不知所踪，你上次说他这手串是个奇物，不会就是这种护身符吧。”

“我不知道。”陆失说。

他与师兄相识之时莫三言便戴了一副坠着颗绿色琉璃珠的项链，说是父母留给他的遗物。可渐渐的，那项链上的珠子越来越多，叽里呱啦坠在身前既不方便也不美观，莫三言便将他们串成了一副手串。

他与莫三言自幼相识，他什么都愿意和他说，可偏偏每次提及这些珠子便支支吾吾糊弄过去，陆失识趣也不便多问。可偏偏有好几次，他竟然撞见莫三言对着珠子自言自语。他本以为这是师兄不为人知的怪癖，可偷偷靠近之时，一个陌生的声音却突然断断续续地传入了脑中。他这时才知道师兄并非自言自语，而是在与那绿色的珠子对话。

起初他并不恐慌，天下之大，夏虫不可语冰，他没见过的奇异之物太多太多，无需惊讶，可直至有一次，他竟听到那珠子要带师兄回家……

师兄是不知身世的孤儿，何处为家？他不知道，但直觉告诉他，师兄一旦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有些心虚地摸了摸怀中装着被掉包的绿琉璃的玄铁盒子，眼神中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自私也好，卑鄙也罢，只要能留住师兄，他陆失不择手段。

“唉，也没指望你能知道…哎哎？猫，别乱爬！”

二人只顾着研究这边莫三言手腕上的串珠，那边有猫已不知何时挣脱了裹得严严实实的布巾，朝莫三言枕边挣扎着爬去。

许是被热源吸引，又许是将莫三言当成了自己的母亲，那猫用脑袋拱了拱莫三言的脖颈，伸了个懒腰便开始在他肩上踩奶。幼猫还未学会如何收起尖利的爪子，明明是亲昵的动作，却在皮肤上留下了浅淡的血痕。

司徒乐看到，忙拎着脖颈一把将它拎起来塞回陆失的怀里，埋怨道：“你快把它拿走，净在这里捣乱，旧伤还未愈，又添新伤，你看它抓的…莫三言？”

司徒乐的抱怨戛然而止，他刚才突然发现，莫三言的嘴唇似乎在动。

陆失也看见了，他急忙俯下身去，想听听他在说些什么，可温热的鼻息打在脖颈处总让他的注意力无法集中。

“别…别踩了，马上…喂…猫粮…”微弱的气声断断续续，听着不甚清晰，可陆失仍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要喂猫。”陆失笃定地说。

“喂猫？”司徒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见陆失一脸坚定，只好转身端起那碗只喂了一半的牛乳。那猫嗅到了味道，挣扎着往碗边凑，舔了半晌才依依不舍地从碗边离开，魇足地发出了呼噜噜的响声。

见莫三言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呼吸也逐渐平稳了下来，陆失和司徒乐总算松了口气。

“你回来之前，申曾来过，说他目前状态平稳，不久便会醒了。”司徒乐说，“看样子陆家也没少刁难你，你若累了便去休息，这里我这个闲人守着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