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中天。

皎洁的月光将玉砖金瓦的佛骨塔照耀的熠熠生辉，莫三言一身夜行衣，伫立在飞檐之上，整座大雁寺的景象尽收眼底。

莫三言有些好奇，他记得大雁寺戌时宵禁，夜晚往往一片死寂，可眼前除了已化作了一片焦土残垣的大佛殿，寺中其余各处皆是灯火通明。

待莫三言眯着眼看清了路上的人影才恍然大悟。夜间仍行走在路上的，并非三三两两结伴的沙弥，而是披着银甲整齐划一的士兵。

来大雁寺为圣上祈福的太后虽已摆驾回宫，可不论是天灾还是人祸，大佛殿竟在皇家眼皮子底下被毁终是一番丑事，为佛门净地不再为歹人所扰，皇家加派禁军入驻也不足为奇了。

莫三言将头探进佛骨塔的矮窗看了看，墙壁上的烛火基本都经燃尽，通向塔顶的甬道有些瘆人的黑。虽不知为何禁军倒独独漏下这佛骨塔不管，不过倒也方便了他这种想要生事的“歹人”。

已经到了约定的时刻，可玉无双还不见人影。莫三言百无聊赖地蹲在飞檐之上，眼神追随着由远及近走来的一队禁军。六个人身着银甲手执长枪排成一列，步伐整齐仿若共用了一个头脑。可经过佛骨塔院落门前那棵巨大的松树之后，六个人却只剩下了五个。

莫三言定睛一看，原本在最后的那个人不知何时已经脱离了队伍，只身跑到了佛骨塔之下。松枝隐映之间，已卸下了身上显眼的盔甲随意丢在树后，顶着一身显眼的白色衣衫便大摇大摆地走到了佛骨塔前。

“这人不会便是盗圣玉无双吧？”

有树影遮挡，光线昏暗，他站在高处，无法看清塔下那人的面庞。莫三言一个借力从飞檐之上跃下，轻悄悄落到离塔不远处的一棵松树的枝头，即使今日逮不到人，也得记住他的长相，之后再抓也不像之前那般如无头苍蝇一样。

可莫三言的小算盘终归是落了空，那人长着一张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脸，一张即使盯着看半个时辰，混在人堆里也找不到的脸。

显然，脸的主人并不想被人记住，又或许，这张脸根本是一张假面。

“来者可是借逆司使者？”察觉到来人，那人却并不慌张，虽语气从从容容，可那眼睛却直直盯着莫三言的藏身之处。

见已被发现，再躲躲藏藏也没有意义，莫三言索性从松柏之上一跃而下，反手掏出别在腰后的毛笔和帖子，边走边记录。

“借逆司外勤记录表：时间：八月十五日子时一刻；地点：大雁寺佛骨塔；记录人：借逆司三月三；受试者：玉无双…”

他装模作样地抬眼看了看玉无双，才答道：“借逆司三月三。阁下可是玉无双？”

“不错。”那人站着未动，只是暗暗打量着走近的莫三言。

“呃，我的意思是阁下可否以真面目示人？”莫三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们借逆司记簿的排名与来年的武林大会挂钩，需保证公平公正公开。若不核实身份，有冒名顶替者浑水摸鱼也会降低江湖公信力嘛哈哈…还请大侠见谅，见谅…”

玉无双摸着下巴思考了片刻，瞥见莫三言脸上遮面用的轻纱，不禁笑到：“阁下自己不都以纱掩面，为何却要我以真面目示人？”

听闻玉无双的话，莫三言有些尴尬。玉无双是恭王府门客，而他在胧月庵与恭王交过手，虽说恭王不会将他这等小人物放在眼里，但为防万一，便临时从司徒工位那扯了块面纱戴上。

面纱上仍带着熟悉的白荷香气，一角还绣了一朵精致的并蒂莲花，想来是女主司徒乐的东西。用完之后可要好好洗洗薰薰香再还回去，免得被人误会自己是什么痴汉。

“更何况，阁下又不是不知我并非什么正派人士。”玉无双的话打断了莫三言的思绪，“若是以真面目示人，我那些露水姻缘指不定隔三差五变会找上门来。”

玉无双的话无懈可击，莫三言一噎，一时半会也想不出什么反驳的理由。便又见玉无双一步一步缓缓向他靠近，目光暧昧让他禁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不过阁下若是愿与无双春宵一度，莫说区区面容，便是命在下也…”

“啪。”莫三言面无表情得把怀中的册子拍到了玉无双的脸上，冷漠地看着他手忙脚乱地接住滑落的书册，又将笔重重拍在他的胸口。

那一掌来得突然，带着气性，用了五分力道，将玉无双向后推了个踉跄，勉强才稳住身形。他并没生气，而是嬉皮笑脸地拿着笔看着一脸嫌弃站的远远的莫三言。

“这是？”

“闭嘴，受试人栏，签字画押，赶紧的，要测测不测滚。”莫三言冷冷道。

区区乙方敢在甲方面前油嘴滑舌，活得不耐烦了。

“好。”玉无双听话的在单上龙飞凤舞的签上了自己的大名，又抽出腰间的长刀划破了手指按上了手印，将本连同笔一起抛给了莫三言。

莫三言粗略扫了一眼，便将记簿重新收入了怀中，不着痕迹得后退了一步，才问到：“你要挑战的是什么记录？”

“我既选在此处，自然是要挑战这佛骨塔，还请三月三-大人在一旁做个见证。”玉无双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