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我以真面目示人，阁下可否也礼尚往来？”玉无双笑道。

“又不是我让你摘面具的，你道德绑架我做什么？”莫三言一边脸不红心不跳得回答，另一边却操控着佛像继续往玉无双面部攻去。

“呵呵。”玉无双躲开直直飞来的玉净瓶，纵身一跃间反手撕掉了脸上碍事的人皮面具，他游走在佛像之间，身形极快，几乎成为了一道残影，无论莫三言怎么努力也看不到他真正的脸。

“啊啊啊怎么什么也看不到。”莫三言有些崩溃，费了老大功夫才让这家伙摘下了人皮面具，怎么跟个田野里灵活的猴一样上蹿下跳。

“那别怪我不客气了。”莫三言盘着腿坐直了身子，将棋盘摆在面前的房梁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从棋篓里又捏出几颗黑子落在了棋盘上。瞬间，几尊残破的佛像动了起来，直直朝玉无双冲去。

场面更混乱了。佛堂内，玉无双的身后的追兵密密麻麻，如一股黑色的潮水。他的身影快的几乎拉出残影，在即将倾倒的巨像、林立的焦黑断肢于堆积的残石间游走。

他的足尖点在一尊夜叉像焦黑的头颅上，借力侧翻，身后立刻传来头颅被巨掌拍碎的闷响。他计算着每一尊残像的轨迹，忽而急停，身后两具高大的躯干收势不急，狠狠地撞在了一起。木石结构的哀鸣声中，碎裂的佛首于断臂四散飞溅，棋盘上，越来越多的黑子出现了裂痕。

“天一亮，大雁寺的僧人一定会发现这里的异样，不能再拖了。”莫三言咬紧了牙关。

“只能使出那一招了！”他将几个黑子叠在一处，那棋子并未散落，而是奇异的维持住了堆叠在一起的姿态。

追击中的残骸不再彼此消耗，反而像听到了某种更深沉地召唤。焦黑地断臂、头颅、躯干、莲座猛地停住，向大厅中-央汇聚。

无数残片在空中碰撞、嵌合，发出挤压于摩-擦之声。一尊倾倒的佛陀像躯干成了脊柱，无数颗头颅滚来，嵌入两侧，化为肩膀和肋部的狰狞骨突。无数双焦黑的手臂缠绕聚合，拧成粗壮地不成比例的手臂。断裂的佛首层层堆叠，在顶端构成一颗巨大而怪异的头颅，三张脸分别望向不同方向，虽狰狞可眼中仍带着不合时宜的悲悯。

仅仅几息之间，一尊与金身如来等大的佛像已伫立在了尘埃中，他高及殿顶，几乎要撞破那些腐朽的梁木，通体是深浅不一的焦黑，布满着裂缝。

“我去，这么炫酷。”莫三言看着他的“杰作”惊叹道，“申只说他给它们装了自动合体模式，没想到这么炫！”

“我将以高达形态出击！”莫三言手四十五度指着天空，十分中二地说道。

巨像缓缓“低头”，三个脸上六只猩红的眼，锁定了下方渺小的人影，它抬起那条由数十条手臂缠绕而成而形成的“拳”，那拳头的表面，无数焦黑的指节如荆棘般凸-起。

拳头轰然砸落，地板被轰开一个巨大的深坑。焦黑的巨拳抬起，碎石簌簌落下，坑底却空空如也。

玉无双早就在拳落地的那一瞬，便如一片羽毛般贴上了巨像由断臂残肢缠绕而成的粗壮手臂，顺着那虬结的肌肉纹理向上飞掠。

巨像似乎察觉，头颅扭转，另一只巨掌携着风横拍。可玉无双却已揭最后一踏之力陡然拔高了身形，跃上了殿中-央那尊始终安然低眉、置身事外的金身如来像。

他精准地停在了金身如来像地头顶，而莫三言此时也终于看清楚了他的脸。那张熟悉的脸令他身形一颤，一股冷意从脊背悄然升起。

“曹...曹无痕？”

腹部的刀口开始幻痛，他努力压抑这不要再想起在清醒中被冰冷的金属割开腹腔的痛感。

“他...他不是死了吗？”在他闭眼前的那一刻，明明已经看到一柄长剑穿过了曹无痕的身体，可为何他仍活着，还变成了玉无双？

恐惧让他忘记操纵巨像，巨掌朝玉无双劈去，狠狠地轰向了那尊金身如来。那金身并未像想想中那番坚不可摧，刺目的金色外壳如爆炸的飞石，向四面八方激射，鎏金的表层脱落，露出底下暗沉的铜胎。庄严的面容碎裂，伪善的悲悯化为齑粉。莲座崩坏，巨大的身躯开始解体，露出谁也没有想到的内里的本向。

这金身如来的内里，竟是一棵树。

而树的内里，包裹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