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抽签……”
“我尽力抽到你，”贺穗抢先保证，声音闷在他怀里，“抽不到……我也离她远远的。”
谢知奕似乎低低笑了一声，胸膛震动。“记住你说的话。”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照亮地板上一小片光晕。楼下传来其他人洗漱说笑的隐约声响。这个夜晚还很长，而有些无需言明的妥协与纵容，就在这隐秘的拥抱和未尽的亲吻里，悄然达成。
第二天录制开始前，贺穗在洗手间外的走廊“偶遇”了谢知奕。周围没人，只有远处机器低沉的嗡鸣。贺穗迅速把一个小东西塞进谢知奕西装外套口袋。
“什么？”谢知奕手插进口袋，摸到一个微凉坚硬的方块。
“润喉糖。”贺穗低头调整自己麦克风的线，声音压得很低，“昨晚……你后来有点咳。”说完，耳尖微微泛红，快步走开了。
谢知奕指尖捻着那颗糖，塑料包装窸窣轻响。他垂下眼，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嘴角，将那糖放进内袋，贴近心口的位置。
上午的游戏是“演技传递”。一队人排成一列，第一个看到词条后，用动作表演给下一个人，依次传递，最后一个人猜词。谢知奕和贺穗被分在不同队，正好是面对面的两组。
词条是“暗恋”。
贺穗这队第一个看到词条的是林茜。她眼睛一亮，几乎没怎么思考，就转过身，对着贺穗——她的下家——开始表演。她先是双手捧心，眼神飘忽，然后做出悄悄递东西的姿势，最后，手指轻轻点了点贺穗的方向，脸适时地泛起红晕，咬住下唇。
表演意图明显到露骨。周围工作人员发出低低的笑声和起哄声。贺穗头皮发麻，硬着头皮接收表演，还得快速转化成自己的动作传递给下一个人。他简化了很多，只做了个远远望着的动作，便匆匆转身。
全程，他能感觉到对面一道平静无波却存在感极强的目光。谢知奕站在对面队伍的末尾，作为猜词人，正看着他。那目光像无形的网，罩得他表演差点出错。
最后，谢知奕那队先猜出词。轮到贺穗这队猜词时，谢知奕作为出题人，看到新词条后，沉默了两秒。
他开始表演给下一个队友。没有夸张的动作，他只是微微侧身，望向斜前方某个并不存在的点，眼神很深，像透过空气在凝视什么具体的东西。然后，他极轻地摇了一下头，嘴角勾起一点自嘲般的弧度，很快又抿平。最后，他抬手，食指指尖极轻地在自己的下唇擦过，像抹掉什么不存在的痕迹，随即恢复常态。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含蓄又充满某种压抑的张力。他的队友看得有点愣，勉强模仿着传递下去。最后猜词人猜的是“等待”或“遗憾”。
导演公布答案：“词条是——‘克制’。”
众人恍然，纷纷赞叹谢知奕表演得精准有层次。只有贺穗站在原地，觉得刚才谢知奕指尖擦过嘴唇的那个动作，像一片羽毛，重重地扫过他自己的心尖。那哪里是在表演“克制”，那分明是在演“谢知奕”。
中午休息，节目组弄来了咖啡车。贺穗拿了一杯美式，走到院子角落的老槐树下坐着发呆。树荫浓密，遮挡了不少视线。
没过两分钟，阴影笼罩下来。谢知奕端着另一杯咖啡，很自然地坐到他旁边半米远的长椅另一端，像是也来找个清静。
两人都没说话，各自喝着咖啡。摄像机在远处拍着其他嘉宾的喧闹。
贺穗看着地上斑驳的光影，脚尖无意识地碾着一颗小石子。过了一会儿，他极其轻微地，朝谢知奕的方向，挪动了大约十公分。
谢知奕目视前方，端着咖啡的手稳如磐石，仿佛没察觉。
又过了半分钟，贺穗又挪了十公分。现在，他们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三十公分，手臂几乎要碰到。
谢知奕依然没动，只是将咖啡杯换到另一只手，原本靠近贺穗的那只手，随意地搭在了身侧的长椅上，手指微微蜷着。
贺穗盯着那只手，骨节分明，干净修长。他屏住呼吸，飞快地扫了一眼远处的摄像机，然后装作调整坐姿，手“不小心”地落下，小拇指的侧面，极其短暂地、若有若无地，擦过了谢知奕搭在椅面上的食指指尖。
只是一刹那的碰触，比静电更轻微。
谢知奕搭在椅面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随即放松。
贺穗迅速收回手，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苦得他皱了皱眉，心却像被那颗小石子投中的湖面，荡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下午有个采访环节，需要每个嘉宾单独进入房间，回答一些关于理想型、合作感受的问题。贺穗进去时，看到采访提纲，心里就咯噔一下。
果然，主持人笑着问：“贺穗最近和我们林茜互动很多哦，观众反响很热烈，觉得你们很有CP感。你怎么看？”
贺穗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林茜是很活泼可爱的同事，合作起来很愉快。大家觉得有趣就好，主要是节目效果。”
“那你的理想型，会是这种开朗活泼型的吗？”
贺穗顿了顿，目光微微偏移，仿佛在认真思考。房间里只有机器运转的细微声响。他脑海里闪过谢知奕沉默看书时的侧脸，闪过他偶尔流露出的、极淡的笑，闪过他吃醋时紧抿的唇角。
“我可能……更偏向安静一点的。”贺穗斟酌着词句，“不用太闹，但要有默契。就是……有时候不需要说什么，一个眼神，一个小动作，就能懂对方意思的那种。”他说得很慢，很真诚，像是在描述一个模糊的想象，“最好做饭好吃点，因为我挑食。”
采访结束，贺穗出来，手心有点汗湿。他不太确定谢知奕会不会看到这段采访，看到又会怎么想。
晚上是自由活动时间，节目组不安排统一录制，只留了几个固定机位。大家都松散下来，有的在客厅看电视，有的回房休息。
贺穗借口累了，早早回到二楼小屋。他洗了澡，躺在床上，却睡不着。灰色的小考拉被他抱在怀里，绒毛蹭着下巴。
门锁传来极轻的“咔哒”声。
贺穗立刻闭上眼，假装睡着。
熟悉的脚步声靠近，床垫另一侧微微下陷。带着湿气和水汽的沐浴露味道笼罩过来，是谢知奕常用的那款雪松香。
谢知奕躺下，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伸手抱他。两人之间隔着一点距离，沉默在黑暗里蔓延。
贺穗等了一会儿，忍不住，悄悄转过身，面对谢知奕。黑暗中只能看到他模糊的轮廓。
“采访……”贺穗小声开口，像个交作业等待评价的学生，“我那么说……行吗？”
谢知奕没说话。
贺穗心里有点没底，又往前蹭了蹭，膝盖碰到谢知奕的腿。“我说的是实话。”他强调，“真的。”
良久，谢知奕才叹了口气，很轻，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他伸出手臂，将人揽进怀里，手掌贴在他后颈，不轻不重地捏了捏。
“看到了。”谢知奕的声音贴着耳廓，低低沉沉，“‘挑食’那段，加得不错。”
贺穗绷紧的神经瞬间松弛，窝进他怀里，蹭了蹭他颈窝。“本来就是你惯的。”
“嗯。”谢知奕应了，吻了吻他发顶，“睡吧。”
贺穗安心闭上眼，很快呼吸变得均匀绵长。谢知奕在黑暗里睁着眼，听着他平稳的呼吸，想起下午在监视器后看到的零星采访片段。当贺穗说到“一个眼神，一个小动作就能懂”时，眼底那点细微的柔软和认真，骗不了人。
他低头，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看着怀里人沉静的睡颜，指尖轻轻拂过他微蹙的眉心。
林茜什么的，忽然就变得无关紧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