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钱庄一事总算告一段落,今日忙里偷闲,才能路过这里看一眼阿煜。
纪叶染毫无察觉,还在纠正齐煜的动作。
“腕骨向上!”
“不要屈膝!”
齐溦只驻足短短半盏茶的时间,连忙出门验收明月馆的新曲子了。
半个时辰后,齐煜迎来片刻喘息,独自活动手脚。
纪叶染借着饮茶润喉的动作,不着痕迹地往月洞门瞥了一眼。
齐煜若是没有低头错过,就能发现师傅看的正是姨母方才站的位置。
“溦溦~”
红绡早早就在明月馆等着了,前几日与纪叶染眼神交锋之后,她悄悄改了口。
齐溦真如往日所言,分了红绡一半身家,两人如今都是明月馆的东家。
知遇之恩,渐渐被光阴酿地变了质。
“快进去,夏日酷暑,晒坏了我的摇钱树就不好了~”
齐溦推己及人,也认为别人一样怕热。
借着身高的优势,她虚抱着红绡进门,高她一截,自然也没看出红绡一脸羞涩。
“东家好。”
台上排练的诸多艺人见到两位东家一同进来,索性也不再区分,一同问好。
红绡主动拉开距离,如今她另有所图,若换成往日,决计不会刻意躲开。
齐溦一如往常,上台融入到她的艺人之间,这个手把手,那个面对面。
几个正被力捧的艺人做着小动作,都被齐溦四两拨千斤地躲开,纷纷心领神会,歇了心思。
挨个指导一番后,齐溦让众人正式表演一遍。
“如怨如慕,如泣如诉,红绡之才更进一等了。”
“可惜,总是哀怨凄婉、叫苦连天的才卖座。”
红绡看不得齐溦叹惋,试图开解,“明月馆开门迎客,来者不拒,若是只演给世家贵女看,便迎刃而解了。”
齐溦故作深沉,“此言差矣~”随后转头正经道。
“我们今日放弃平民,明日放弃富商,再明日便只能演给权贵了。”
“一步让,步步让,要让到哪里为止?”
“明月之所以是明月,正是因为普照世人,不独照你我。”
“如今四书五经,高高在上,恰似明月高悬,却让人人望而生畏。”
“又有多少人被误导高处不胜寒,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红绡看着她出神,良久没有接话,齐溦自发从惆怅中抽离。
齐溦故意揉搓红绡的俏脸,“别苦着脸啊~我的小摇钱树~客人越多我们才能赚得盆满钵满嘛~”
“走,我带你回郡守府吃饭,今日秦伯母下厨,可不能错过。”
不能错过。
齐煜也是这么想的,孝顺徒儿还特地喊来了师傅。
等两人在饭桌上见面时,知情的人也各自陷入一阵沉默。
齐煜在桌下抱歉地戳了戳纪叶染,她明明看见姨母急匆匆地走了。
秦氏主动给齐溦二人布置碗筷,看红绡长得讨喜,还是被齐溦带回来的,她忍不住搭腔。
“小姑娘是做什么的?”
红绡双手接过,“谢谢伯母,我是溦溦的合伙人,明月馆的二东家。”
“那你也在军营任职吗?”
“没有的,我不善武艺,擅长曲艺。”
“真巧,我们溦溦就喜欢会赚钱、有才艺的人。”
齐潋偷瞄一眼纪叶染,姬珩也轻咳一声,“母亲动筷吧,吃完再叙。”
秦氏不再言语,席上却频频给红绡夹菜,俨然将她当成了齐溦的心上人。
齐溦只当秦氏犯了长辈的通病,爱打听,一心和阿姐“抢”菜吃。
她们俩口味相似,但秦伯母每次只做一两盘酸甜口的菜。
最后一块糖醋排骨被夹走了,两人同时看过去。
纪叶染面不改色送到嘴里。
略酸。
齐溦在明月馆一事上遇到瓶颈,不知不觉多喝了几杯果酒,一顿饭还没结束就醉倒了。
鉴于齐溦现在不想接近纪叶染,齐潋出手将人抱回房中,红绡提出留下照顾,齐潋想了想也随她。
结束一番擦洗,红绡凑近去听齐溦的梦呓,门外传来一声喝止。
“住口!”
纪叶染来送解酒茶,一进门就看见红绡要偷吻。
“趁人之危,非君子所为。”
齐溦似有所觉,幽幽转醒。
红绡挡住了齐溦的视线,齐溦并没有看到门口的纪叶染。
与人相处向来亲密的齐溦,醉后更是不懂什么是女女授受不亲。
双手拂过柳腰,从背后抱住红绡,结实地亲上红绡的侧脸。
表达完对红绡的感谢,齐溦彻底瘫倒,陷入醉梦。
红绡心知肚明,溦溦对自己全无杂念,但她这回不躲不避,同时坦坦荡荡地和纪叶染对视。
眼见为实。
纪叶染紧盯着红绡脸上清晰可见的唇印,迟迟不放下手中的解酒茶。
“纪军正要不要给溦溦把脉,免得她是被我下药,神志不清。”
一室沉默,唯有齐溦梦呓,“不要把脉,黑心书生……”
“本宫要娶状元……”
“不要探花……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