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擦过曲直的肩颈时看到一条细线,摸起来微微坚硬,看结痂程度绝对不是昨日留下的。
全身细细查探一番,左手掌心和四指皆有疤痕,像是握住利器所致的伤口。
有人威胁曲直?
谁能威胁曲直?
卫煦最为可疑。
明明二人原计划是接应卫煦,自己却在接近卫煦前夕收到增援曲直刺杀安南王的命令。
卫煦和姬珩达成了新的交易。
单单绕过了自己……
直到躺下,柏潇潇还在沉思。
曲直一觉睡到自然醒,一睁眼就是娘子的睡颜,她循着惯例低头去吻,被胸口的伤痛提醒今非昔比,拧着眉往后退。
柏潇潇闭眼假寐侯了曲直一夜,自然没有错过她贴近的呼吸,抬手扶住她的后脑,仰首深吻,心情以泄愤居多。
曲直的双手极力张开五指,若不是自己有伤在身,定是将她推出八丈远。
柏潇潇吻到曲直筋骨放软就退出她的牙关,舌尖却反被吸住,直到曲直有翻身压上的趋势,她动手将人推开,含混拒绝,“别弄,伤口会裂开。”
曲直眼神飘忽,躺平身体,舔了舔唇,“我没忘。”
柏潇潇伸手点曲直的鼻尖,随口一问:“是卫煦吗?让你孤身犯险。”
曲直被点得发痒,扭头面对柏潇潇,“她不是你的家主吗?我听别人都喊她族长,你可以直呼其名吗?”
柏潇潇抚摸曲直的眉尾,答得滴水不漏,“私下聊聊,不必拘谨。是家主和主上达成了新的交易吗?”
曲直索性闭眼,随她捉弄,“不算交易,只是趁安南王不成气候,先下手为强。”
“南下我就不能参与了,主子会和纪叶染兵分两路,你若是马上赶回去……”
曲直胸口发疼,断了个气口,“还来得及入主汴京。”
柏潇潇深知姬珩不会让她们妻妻二人独大,提拔纪叶染只是或早或晚的区别,她说得毫无负担,“不必,你养伤要紧。”
她也看出曲直心口不一,或许是她醉心公事,总让曲直深夜枯等,等出埋怨了才想出假意纳妾这种不入流的招数。
眼前人睫毛颤动,柏潇潇往她的嘴角吻了一下,不出所料,曲直呼吸收紧,柏潇潇笑道:“伤好之前要禁欲。”
曲直放松的五指又瞬间收拢,死死抓住身下的床单,喉咙里挤出一声,“嗯。”
人很奇怪,一旦被特地提醒,不要如何,脑海便浮现出,如何是如何如何。
既然行程已定,柏潇潇落得一身轻,她也闭目养神,“午饭想吃什么?”
轮到曲直睁眼看她,“东坡肉。”
“换一个。”
“为何?”
“病中要清淡饮食,而且,我不会做。”
曲直郁结于心,鼻腔酸滞,早不做晚不做,非要这个时候做,她语气生硬,“那按你会的来吧。”
柏潇潇思索片刻,“老鸭汤,鸡蛋羹,小米粥,如何?”
“嗯。”
柏潇潇贴上曲直的额头,轻蹭几下,慵懒道:“半个时辰后叫醒我。”
月升,日落。
有打鼓声由弱渐强,忽远忽近。
柏潇潇睡眼惺忪,迷瞪片刻,手往一旁伸去,确信是曲直腹中饥饿,她又囫囵摸几圈,嗔怒道:“饿了不会叫人?”
曲直吸紧腹肌,答非所问,“我有内急!”
柏潇潇怕憋坏她,分开她的双腿,撩开床单,把活动床板往下一推,“好了。”
曲直倍感羞耻,“你看着我解不出。”
柏潇潇单手撑在她脸侧,另一只手往她小腹上按压施力,直到断断续续的水声结束。
曲直全程回避柏潇潇的眼神,此情此景太过诡异。
与此同时,“罪魁祸首”卫煦一路香车美人,悠哉游哉地抵达承德城,多亏有曲直带卫家死士吸引视线。
姬珩虽未与卫煦直接通信,却有预感会是棋逢对手,因此,收到拜帖的次日她就派人回复,约卫煦入府手谈。
今日赴约,卫煦舍弃一众华而不实的配饰,却任由冯春时装扮得鲜艳欲滴,加上卫迩,三人成行来到郡守府门前。
卫迩熟练地解下佩剑、软剑、飞刀、金钱镖、背弩、吹箭……等等等等,尽数递给来人。
对方动作太快,齐溦眼花缭乱,下意识就要去接。
纪叶染出言打断齐溦,“主上有言在先,卫氏有功,不必解兵。”说完又挂上了礼节性的微笑。
卫迩客随主便,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看都看完了,收与不收有何区别?
卫煦当作无事发生,神色云淡风轻,冯春时秉持着夫人不动我不动的原则,俏生生地站着。
拿人手短,齐溦比纪叶染热络得多,拱手道:“齐溦不请自来,特来谢过卫族长的厚赠。”
齐溦只点明自身的谢意,不逾距冒用姬珩的名义。
卫煦点头致意,“齐主事艺高人胆大,得主如此,是四方钱庄之幸。”听起来是出于礼节的恭维之言,其实是真心吐露。
齐溦回敬,“卫族长也深谋远虑,”紧接着她伸手礼让,“请。”
卫煦拾级而上,昂首阔步迈过郡守府的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