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她还是不负所托,传位齐溦。在此之前,她是能模糊感受到齐潋有意齐溦的,因为姬潮的姓氏是齐潋定下的,她当初认为这是暗示。
况且她对姬潮继位也是排斥,她的本意是清算姬鸿,击溃和他相似的既得利益者,甚至重构这个滋养他的时代,没想过要创造他的同类。
至于齐潋,她认为自己和齐潋短期内是殊途同归的,哪怕齐潋只是想建功立业青史留名,她也要借所有的力改天换日,没想到却是志同道合。
她猜,齐潋才是第一世女帝。
“曲侍卫,劳烦你通报一声,我要见齐潋。”姬珩随手束了发就来了。
“更深露重,主子歇下了,姬小姐请回吧。”
姬珩挑眉,“是吗,那我不见齐潋齐将军,我要见齐潋齐小姐呢?”
寒光一闪,曲直拔剑直指姬珩的心口,即便察觉到酒仟伸出手,力度也不减丝毫。
只见剑身触到酒仟掌心就断成了两截,曲直大骇,调转方向将断剑甩向酒仟,不料她毫不闪躲,中剑也冲向前来。
曲直只能闪到姬珩身后,掐住她的喉咙,“别动!”
“酒仟!”姬珩喊停了酒仟,也不怕曲直娶她性命。酒仟身负奇才,却从未主动伤人,她猜测是有什么禁制。
“你究竟要干什么!主子有事,我必让你陪葬!”曲直上了手劲。
姬珩也言语威胁,“曲侍卫现在可以通报了吗?还是你更放心让酒仟去?”
曲直带着姬珩挪到营帐口,眼神一刻不离酒仟,看她把剑拔出后血流不止也面不改色,想不通这是什么妖物,她只能松手先去齐潋身边。
“酒仟,你感觉如何?需要包扎吗?”姬珩看酒仟半边身子都被染红了,担心自己猜得不对。
“小姐,我骗了你,其实我感受不到疼痛,也不会感到饥饿。”
酒仟低头,她甚至也不会难过,低头的角度也是运算的结果。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姬珩轻轻抱住了酒仟,摩挲她的后颈,感觉到她歪头蹭了蹭自己的耳朵,猫在了自己的肩膀。
“姬小姐,主子请你进去。”曲直直接打断了主仆情深的二人。
“你在外面等我吧。”
姬珩走进营帐后,曲直和酒仟分立左右,伺机而动,作警惕状,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就让对方溜了进去。
“姬小姐学富五车,学的难道都是背信弃义、恩将仇报?”听到来人,齐潋也不抬头,继续整理近日的情报。
“齐小姐也不遑多让,学的也是假以辞色、抛妻弃子。”
齐潋气笑,抬头盯着来人,“这从何说起,你既然说我是女子,何来抛妻弃子?姬小姐撒谎也要自圆其说吧。”
“不是女子,曲直为什么想取我性命?”
“不是女子,你们又怎么会在我怀孕的时候就判我死刑?”
姬珩一步步向前。
“你计划用你的无限粮草招兵买马,是也不是?用你的神兵利器震慑朝臣,是也不是?”
“等时局稳定就要不告而别,是也不是?传位公主还要延续三代女帝,是也不是!”
姬珩双手扶在书案才能把话说得完整,眼前的齐潋几度模糊又清晰。
齐潋的心思也百转千回,姬珩确实言中了自己的上位计划,还有她对继承人的设想,甚至知道那把格.洛.克.的存在,这些她甚至连曲直都不曾讲明。
她正视姬珩的眼睛染上了心虚。
“姬小姐很聪明,但是不怕我先把你打成妖孽吗?”
“好啊,那就再死一次,死在你手里,比死在自己儿子手里还欣慰些。”
“……”
齐潋看到她下颌都止不住地颤抖,内心动摇,开始害怕这些是真的发生过,也将要发生,低头看见纸上的墨被慢慢晕开,心里长叹一声。
姬珩目睹她起身离开,一举一动都和前世无异,攥紧了双拳平复心情。
她不是想像被抛弃了一样在这里讨债,她是想取信于她再表明合作的,可是她的情绪已经太久没有出口了,没想到撕开一个口子就是翻江倒海。
拿着帕子的齐潋看到她要用手去擦,从背后握住小臂把人转过来,把手帕捂上了她的双眼,微微按压,看不到她的眼睛才敢慢慢开口。
“我不会判你死刑,更不会揣测你的品行,我只会觉得和我绑定委屈了你,所以你也不要误会我,好不好?”
手下的帕子又热了几分,医生的本能让齐潋把人拥进了怀里,她只能选择先帮她避开那个悲剧的开始。
“你还记得什么时候有孕的吗?”
眼前一黑,姬珩本能地胡乱抓住手边的衣服,听到这个问题只能一遍遍茫然地重复,“我没印象,齐潋,我不记得……”
背后的手越收越紧,她再次跟随本能环上齐潋的肩颈,闻到久违的味道才终于安心。
齐潋撤掉手帕,手又落在姬珩的后背,细细安抚,帮她捋顺呼吸。
“姬小姐?姬珩?”
齐潋感到身上的重量越来越沉,怀里的人温度越来越高,用脸测了测额温得有三十八九,一边屈膝把人抱了起来,一边喊着曲直。
比曲直更快的是酒仟,她用手背贴了一下齐潋的额头,“39.8摄氏度,我去熬药。”
齐潋诧异地看着她像风一样进来,又像风一样离开,看到曲直走近才想起她要做什么,连忙把人放在榻上。
“以后姬小姐的饮食起居和我一样,人也与我同住,我不在的时候不要让她独行。”齐潋掖好被褥,叮嘱曲直。
“那……还叫姬小姐吗?”曲直看主子小心翼翼的动作,也小声地问。
“……先叫参军吧,日后以军师的身份在军中行走。”齐潋心里没什么底气。
“药来了。”酒仟也不再装着无知小丫鬟,放下碗正要把人扶起来就被曲直拦住了。
在两个人你来我往的时候,齐潋让姬珩半躺在自己怀里,拿过碗开始喂药。
另一边,曲直给炸毛的酒仟递了递眼色,两人这才休战一起去营帐口守夜。
齐潋给姬珩擦完了脸,就坐在床边行注目礼。
既然自己是异世孤魂,重生也不是没可能,只是姬珩带来的信息量太大了。
比如不告而别,不知道是自己主动还是被动,看姬珩的反应,像是至死也没再见过自己,还有继位的公主又是什么际遇,都继位了却连姬珩都保护不了……
或许不能继续之前的怀柔策略了。
齐潋想着想着入了神,靠在床头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