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卫煦把她放回原来的房间,下人们也把她当半个主子看,其他人的态度转变让冯春时十分别扭。
一别扭,她就想来夫人卧室。
暗卫都懒得拦她了,族长竟然每次都让她进门。
卫煦默默在原帖上又临了一遍,“是失控不好,比如你的水又加多了,墨就很浅。”
“我错了夫人,我是第一次进书房。”
“宁少勿多,逐次添加。我惯用浓墨。”
“是,夫人。”冯春时洗净重来,按滴加水,将余下的水倒回了水盂。
姬珩吹着杯盏里的清茶,漾开一圈圈涟漪。
“母亲怎么来了?”
城中流水席三日不绝,今晚郡守府只留下了几个亲近的人聚会,她正要赴宴,就被齐潋偷偷拉来了。
秦氏独女,及笄三日就被嫁给了同乡秀才姬鸿,次年生女,生产时伤了根本,再也无法受孕。
随夫蹉跎十八载,世人只知姬秦氏,无人再识秦柳依。
若不是拿到卖身契,秦柳依都要忘却了自己名姓了。
一柳一依,又留又依,却谁都没留住,谁都无法倚仗。
虚度半生,她怎么配坐上高堂,受贵人一拜,会折福的。
齐潋听曲直说秦氏去偷偷观礼了,就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把姬珩带来了,没想到她沉默以对。
秦氏的胳膊被戳了戳,抬头就看到女儿的新婚妻子对自己使眼色。
“是齐将军派人接我来的,珩儿的眼光很好。”
姬珩意外,倒不是意外齐潋先斩后奏,而是意外母亲的反应。
毕竟人都来了却高堂空空,只以为她依然不认同齐潋的身份。
“该改口了,是儿媳。”女儿的媳妇,也是儿媳。
“不是女婿吗?”
秦氏来之前被明月馆的人好一阵熏陶,对女女之事也通晓一二了,一时嘴快,问出口了才觉得冒昧。
又是一阵沉默。
齐潋开口解围,“珩儿的意思是,女儿的媳妇,也简称儿媳~”
“要开宴了,我们去吃饭吧。”齐潋从座位上牵起姬珩,抬手请秦氏先行。
秦氏顺从。
“明日起分房两日,小惩大诫,以观后效。”
姬珩跟在母亲后面,对齐潋低语,她不喜欢齐潋有事瞒着自己。
她说几天就是几天,齐潋也不敢再反驳了,试图曲线救国,“那今晚听我的。”
“三次,多一次就加一天。”
“今日新婚,一人三次。”
“两次。”
“成交!”
回到正堂,齐潋主动上前,给秦氏介绍曲直几人。
两位副将也是妻妻,秦氏内心不可谓是不震动。
“你们都是成双成对吗?”
齐溦、纪叶染二人异口同声,“我们不是。”
秦氏本能地想问是否婚嫁,又不知从而问起,索性闭嘴入座了。
一顿饭下来,姬珩在一旁安静地细嚼慢咽,反而齐潋公筷、私筷换得飞起,热络得像亲女儿似的。
“母亲也尝尝这个!这是齐溦特地请老师傅出山做的~”
齐溦对这位伯母已经没有好印象了,但也不至于口出恶言,齐煜只效仿阿娘,不动如山。
整顿饭下来十分体面。
姬珩一直关注着齐潋,见她拿错酒杯就要制止,却被自家母亲拦住了。
“大喜之日,小酌怡情。”秦氏想了想又低声交代姬珩,“在外面要给她留些面子。”
母亲还真是把三从四德原模原样地照搬在自己身上了,姬珩收手,只等这两人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果然,没多久齐潋就开始了。
“阿娘——我好想你啊~你为什么要丢下我啊~”
齐潋醉酒,模糊之间把身边的妇人认成了阿娘,她大周时期的阿娘。
未来文明里,人类的血缘关系列入了保密档案,建立关系之前每对情侣要备案申请,规避伦理谬误。
在那里,齐潋并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
或许就是某天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来到大周,齐潋出生在一个军户家庭,前几年,被征兵戍边的父亲传来阵亡的消息。
阿娘伤心欲绝,围观的同村又添油加醋,阿娘第二天就吊在房梁,殉情了。
秦氏身上的脆弱柔顺和大周其他妇人别无二致,也包括齐潋的阿娘。
“珩儿,潋儿这是怎么了?”秦氏束手无策,只能先由着齐潋抱着自己哭诉。
齐煜乖乖替阿娘回话,“祖母,母亲滴酒不沾,否则会酒后失态。”
秦氏自知理亏,无话可说,只能先冒名回应齐潋。
姬珩起身,拍了拍齐潋,条件反射的齐潋转头埋进了姬珩的小腹,继续哼唧个不停。
“阿煜,去给祖母带路。今日就到这里吧,我们公休后再见。”
清醒的几人见状纷纷告退。
齐溦的酒量也到头了,由纪叶染将人带出去,还给了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