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在听到项玉解释的那一刻,苏蔺安对他的气便散个七七八八了,只是面子拉不下去,这才一直沉默。
她咬唇,略带羞恼地回:“我知道的。”
霎时。
两人片刻前僵持冰冷的氛围瞬间消散。
裴翊露出一声轻笑,苏蔺安瞬间感觉手背被人一下一下地抚摸着,缓而慢,重且沉,无声之间却能感受到那人珍重、小心的意味。
心底的某处一下就被戳中了。
“我房门先前那枝栀子花可是你放的?这些,你怎从未向我说过?”她心中疑惑。
毕竟早将这些事道出,看到他先前的分上,苏蔺安觉得自己是可以以此对他宽容些。
裴翊一时未答,只是默默地注视着她。
“连夜赶回...那你是不是也没休息好?”苏蔺安倏然想到,接着追问。
是了。
这样紧凑的行程怎么可能休息好呢?
没时间休息,身体不适,风寒趁机而入,便是这般得了病。
一时间也顾不上其他的,她直接上手将裴翊往屋外推,“你快去休息...”作势就要将男人带回寝室休憩。
“不碍事的。”下一刻,裴翊倏然握住她的手,不动如山。
她站着,他坐在原处,便只能仰望着着她,可却没有半点落入下风,他手指探入她的指尖,一寸一寸,严丝合缝,直至两人十指紧扣,似是强调,裴翊又说了遍,“不碍事的,蔺安。”
她愣怔地盯着他。
裴翊牵着她的手,缓缓将她带回他的身侧坐下,嗓音染着病后独有的沙哑,“昨夜已然好好休息过,不说,是因为那些本也不算什么大事。”
他一口气回答了她两个问题。
可苏蔺安的心却莫名揪得厉害。
她一瞬不移地无声注视着他,眼圈很酸,不停发着涩,她不得不不断眨眼才能控制眼睛中那晶莹的液体流出。
苏蔺安知道,自己现下这个模样,一定滑稽到了极点,她下意识想要低头藏住这难看。
可方低了个角度,下巴便被倏然被人擒住。
视线朦朦胧胧,模糊且混乱。
就是在这一片水雾中,她清晰地瞧见裴翊的面庞朝自己靠近再靠近,他温然俯身,攥住她下巴的手却没有半分松懈,接着,那只与她交缠握住的手悠悠伸出,点在她的眼角。
“......”
苏蔺安很想说些什么,但事实就是她现在大脑一片空白,就连同脱口而出的想法都是羞郝的质问。
裴翊拇指在她眼尾轻轻揉了揉,眼底心疼,说是打趣,但语气却小心的不像样,“怎么眼睛都红了。”
苏蔺安的泪意没因为这句话减少分毫,倒是愈发酸胀,她不想哭,更不想因此被他看了笑话,即便知道裴翊不会这么做。
她努努嘴,努力憋住,酝酿良久,干巴巴地憋出几个字,“干嘛,我没有。”
才说完,她便意识到自己这句话说得实在是蠢。
“嘴硬”两个字就差刻在脑门上告诉裴翊了。
裴翊默然片刻,竟也真的露出几声轻笑,视线一寸未移地锁着她,水光涟涟。
“你不许笑。”她下意识警告。
“好。”裴翊很听话地答应了。
他一句话没说,只是拿出锦帕一下下点在她的眼尾。
苏蔺安清楚地感受到那处皮肤的水渍正一点一点被吸走,眼圈酸胀的感受也在他的动作下逐渐平复。
折腾一番,眼眶里酸涩的泪意彻底消失不见。
“大人,淬也申请求见。”恰好这时,暮安通传。
淬也是裴翊先前提到过去追查流言之事的侍卫,求见只可能是因为流言一事查到新的东西。
苏蔺安甩甩脑袋示意裴翊松手,旋即伸出食指力气轻到微不可察地推了推他的肩。
裴翊只笑,听话地坐回原处。
她便也默默整理起衣物妆容来。
毕竟不能被人看了笑话。
“宣。”直至苏蔺安整理好后,裴翊才淡淡开口。
淬也不卑不亢地跪地行礼,裴翊摆手,这才缓缓将眼下情况道出,“流言一事流汐的关键证据被抹有心人得一干二净,留下的都是些正常无用的痕迹,那人极细致,就连抹除证据那环的马脚都没留下分毫。”
说到这,他猛一磕头,言辞愤慨,“属下无能,求大人惩罚!”
裴翊满不在乎地命人扶起他,“并非你之过,接着说吧。”
淬也不敢起身,接着汇报:“目前可以肯定的是,流汐姑娘身后定是有人的!此事中关于奶嬷的痕迹直至现在都未曾抹去半分,显然是人刻意为之,为了误导我们此事都是奶嬷一人所为。”
苏蔺安缓缓垂眼。
心中被一个惊惧的猜想震住。
她先前做事从未隐瞒过流汐分毫,就是因为方穿越时流汐那自然的反应,让她误以为自己并未被看穿。可以流汐与奶嬷的手段来看,显然清楚她并非原身许久,却迟迟没有行动,甚至以个忠仆姿态陪在她的身边,直到现在奶嬷发觉不对才出手对付她。
这样缜密、深不可测的心思,流汐定然不简单。
她长长吸了口气,看向淬也,“可曾调查过流汐?”
而让苏蔺安更害怕的是。
方穿越之时,追杀她的那群人也没放过流汐的意思,说明京城追杀者与其不是一伙,也就是说,还有第二伙人想要自己的性命...
淬也点头,“这是自然,但流汐的过往也如同此事调查的一般,没有丝毫问题。”
“接着查,普天之下,做了事便会留下影子。”裴翊沉沉开口,眸中闪过一丝狠戾,“除非他们是仙人,否则不可能一点痕迹没有。”
“是!”淬也即刻应声,转身退下。
人影退下。
裴翊扭头,握住苏蔺安搁在桌上的手。“走,去瞧瞧这群人的弃子...”
弃子?
苏蔺安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裴翊口中的人是谁。
奶嬷。
这个可怜可悲,出事便拉出来独挡全罪的奶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