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入了夏,蚊虫就是多,吵得人心烦。”
方淮一愣,立即接话,“是啊,姑娘定要小心些,别便宜了他们。”
苏蔺安很给面子地吐出一声轻笑。
书肆中的学子们也讪讪地收回那虚伪的面孔。
小二很快便将苏蔺安所求的书都包好,她也不愿在这书肆浪费时间,径直离开。
只是没想到,方淮竟也跟着她的步伐出来了。
外头不知何时下了小雨,淅淅沥沥,润物无声。
方淮朝苏蔺安点点头,便转身离开。
她下意识出声叫住他。
若没记错,方淮先前正于书肆角落中温书。
但就在方淮转身的刹那间,苏蔺安想明白了。
以书肆那群人捧高踩低的模样,方淮先前出面救下她,恐怕只会引得针对。
于是嘴里的疑惑转了一圈变成,
“多谢方公子前一刻出面之恩,不知该如何报答才好。”
方淮摇摇头,声音清冷,“分内之事,不必多礼。”
苏蔺安却不会就此罢休。
方淮本就是因她受此无妄之灾,她怎会视而不见。
略回想一番,她报出几本关于科举的书籍。
“这些你可有?”
方淮一怔,立即摇头,“多谢姑娘,但实在不必如此。我对科举没兴趣,来书肆也是为了看些律法相关的书籍,做讼师。”
话落,他朝苏蔺安作了个大揖。
“讼师?”苏蔺安的态度一下便变了,她当真没想到方淮竟也是个讼师。
蓦地上前一步,苏蔺安语气不自觉染上惊喜,“我也是讼师!”
这下便好报答得多了。
“我府内有许多关于律法的书籍,我去取给你。”她难得强势地做出决定。
方淮回过神,急忙开口,“不可不可......”
“你若是不收下,我心难安。”苏蔺安半真半假地擦擦眼角。
许是同一职业的惺惺相惜,她愿意给方淮多提供些便利。
这番苦肉计,倒真的起了作用。
方淮犹豫良久,“那便多谢姑娘了。”谢完,还体贴地说:“我与你一同去,便不麻烦姑娘多跑一趟了。”
小雨在回府的路上便停了,片片雨迹铺在地面,湿润的气息充斥空中。
苏蔺安让方淮于门口等她,毕竟是裴翊的府邸,她不好随意请人进门。
只是方下车,她的注意力便被一辆华贵,侧扬“裴”旗的马车所吸引。
这是裴翊出行时使用的马车。
出现于此,只能证明一件事:裴翊已然回府了。
苏蔺安一怔。
难得有闲心地感叹起贵的马车就是好些,方才就在隔壁的裴翊,她不过耽误片刻,便让他先到了府。
“姑娘?”
她回神,朝着那站得笔直的方淮点点头,“那我进去啦。”
马车上她简单了解过方淮的基础,得知他家境贫寒,还有位病重的母亲要养,律法也是一边赚钱生计一边学习,学得很是粗糙。
想了想,苏蔺安决定先给方淮拿批基础的书籍,那些实案手记也不适合现在的他。
先前的书籍都存放在裴翊的书房中,确认裴翊不在那后,苏蔺安长松口气,抱了七八本书册出来,艰难又小心地朝石子路尽头走去。
直到这个黑影逐渐缩小成一个点,从头到尾都在注视的晦暗黑眸才稍稍收回了视线。
裴翊站在府内小楼的顶层,这个位置可以将整个府邸一览无余。
他沉默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石子路尽头,又从另一个小门出现,缓缓步向大门。
大门口站着个弱不经风的瘦书生。
他眯了眯眸子,视线骤然一沉。
不出片刻,苏蔺安便如他所料出现在大门了,她笨拙地独自抱着那么多书,没有下人主动分摊,也不知道喊他们搭把手,那个侍女也傻傻地跟在她身后,不知道机灵些。
裴翊额侧突突地疼,走了这么长一段路,苏蔺安的手肯定疼了。
他神色愈发沉寂,食指烦躁地敲了敲围栏,如尊肃穆雕像,一言不发。
他看着苏蔺安表情鲜艳地将那些书册一样样递给那书生,红红的唇张张合合,应是在介绍。
这副动人模样,也曾在他的书房中出现过。
裴翊移开眼,唇抿得像条直线。
树叶上的雨水缓缓滑落,他视线又落在府邸的大门。
书生已然将那些书册收好,苏蔺安朝他点点头,转身朝府里走来。
不料下一刻,她脚下一滑,整个身子不自觉向后倒去。
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眸在同一瞬间瞳孔放大,裴翊上前一步,握紧身前的木栏,眉蹙得很深。
好在那书生及时地伸手扶在苏蔺安的后腰与身侧,她并未摔倒。
但两人也没有就此分开,苏蔺安不断拍胸顺气,那书生的手也没有放开,反倒关心地低头靠近她。
裴翊猛然松口气,心安了,却不合时宜想到先前与苏蔺安相同的境况下,她总是下意识便离开他,仿佛不想沾染他的分毫。
但直到此刻,她站稳许久,都没有推开书生的意思。
裴翊视线落在那只落于女人后腰的手,久久未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