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姐,阿卿他来不了,”祈星挠挠头,解释道“王昊卿是我同学,经常一起去网吧打游戏,”为了不影响琰姐判断,她还是竹筒倒豆子把知道的都说了。“他晚上经常偷她妈妈的钥匙去C大1教学楼办公室上网。”
一个未成年目击证人?苏琰颔首示意她继续。
“他昨晚玩到10点左右听到隔壁办公室有声音,以为是他妈妈来抓,吓了一跳关灯躲在柜子里。结果发现是一男一女在争吵,男人好像还打了女人一耳光……然后是很响的开窗声,像是有什么重物掉了下去。他吓得不敢出声,没过多久大楼就来了很多人,还有人打开他所在的办公室看了一眼。等完全安静下来他才跑回家,结果被他妈妈狠狠揍了一顿,不准他再去学校以外的地方。”
信息量巨大,王昊卿的证词不仅与她的初步推论、乃至中午那位保洁大叔的提示严丝合缝,更指向一个令人心寒的事实:那孩子的母亲,对此竟是知情的。
上菜声打断了她的思考。
服务员端着最后一道菜小跑过来,砂锅盖“当”地一声被掀开。
滚烫的白雾像小型蘑菇云腾起,瞬间把祈星额前的碎发熏得微卷。她深吸一口,味蕾还没反应过来,喉咙先自动发出一声没出息的惊叹:“好香!”
砂锅里是番茄炖牛腩,汤汁鲜红,油星浮在表面,映出头顶暖黄的灯泡。苏琰没动筷,只把唯一一块没剁碎的牛腩拨到她碗里——肥瘦相间,带着漂亮的琥珀色。
“尝尝,”她语气轻描淡写,像在递交一份机密文件,“炖的时间够长,肥的部分已经化开了。”
祈星咬下去,眼睛幸福地弯成月牙,下一秒又鼓成河豚:“姐你不知道,上周物理小测,最后一题全班只有两个人写完,我还差一个问号没誊完,老师直接给零分!我怀疑他戴了放大镜批卷……”
她越说越快,筷子在半空划出小小的圆弧,像给控诉加着重号。
苏琰安静听着,偶尔点头,目光落在祈星因激动而泛红的脸颊上。
那团红晕被热气蒸得更明显,像给白瓷上了层玫瑰釉。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曾因为一道零分题,在异国食堂里把面包捏成碎屑——那时没人给她夹牛腩,也没人听她说委屈。
胸口那块常年结冰的区域,悄悄裂出一道缝,有温热的汤汁渗进去,烫得她指尖一颤。
话题像滚下坡的皮球,一路停不下来。
祈星从“零分惨案”讲到“黑奴转学生”,又讲到“班主任的灭绝师太笑”,最后连“宿舍热水只够三分钟”都控诉完毕,才猛地刹住车。
她低头扒饭,腮帮子一鼓一鼓,像只囤粮的仓鼠。
砂锅里只剩下汤汁,苏琰拿勺子轻轻刮了一圈,倒在自己小碟里——她不饿,只是想让锅壁别那么快凉。
金属与陶瓷摩擦,发出细碎的“嚓嚓”声,像某种倒计时。
倒计时果然到了。
祈星忽然放下筷子,身子前倾,声音压得只剩气流:“姐姐……最近,有我爸爸的消息吗?我……好久没见到他了。”
空气像被瞬间抽掉一层氧气,连砂锅盖上的水珠都停止滑动。
苏琰握着筷子的指尖微微收紧,指背透出一点青白。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手从包里掏出那部早已充好电的小灵通,轻轻推到祈星面前。
塑料外壳还带着包里的温度,像一块刚出炉的暖宝宝。
“你爸爸让我捎给你的。”她声音低而稳,“他让你听妈妈的话,好好上课,吃好睡好……”
“爸爸送的!”祈星的眼睛瞬间被点亮,像有人往黑夜里扔了一把星火。
她激动得几乎要蹦起来,下意识就想用油乎乎的嘴去亲苏琰的脸颊,被苏琰眼疾手快用手掌按回座位。
“里面存了我的号码。”苏琰松开手,语气软下来,带着一种郑重的托付,“有事,就给我打电话。好吗?”
祈星点头,点得太用力,刘海跟着一跳一跳。
她用指腹一遍遍摩挲天线,像确认它是否真的会发芽长出爸爸的声音。
苏琰看了一眼手表——表盘已经悄悄爬成墨蓝色。
窗外的路灯依次亮起,像有人把一串低瓦数的星星拉到人间。
“姐,你……有事要忙吗?”祈星的声音低下去,小手攥着小灵通,指节发白。
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像只把耳朵贴回脑袋的小猫,生怕被主人丢下。
苏琰心口被猫爪挠乱的线团堵住,闷得发慌。
她伸手,极其短暂地揉了揉祈星的发旋——动作轻到几乎像风。
“嗯,”她尽力让语气显得轻松,“学习先自己顶着,姐也会帮你想办法。记住,成绩只是刻度,不是定义。我和你爸爸都相信——”
她顿了顿,声音低而笃定,“祈星一定会成长得非常、非常优秀。”
说完,她起身,顺手把祈星面前的空碗摞到自己这边。
陶瓷相碰,“叮”一声,像给温情戏盖了章,也像是发令枪。
她抬眼的瞬间,目光已切换成冷光扫描模式。
饭厅吊灯是暖黄色,却照不透侧后方那张桌子。
一个穿黑色冲锋衣的男人半背对她,面前摆着一盘动都没动的青椒肉丝。
最惹眼的,是他右手腕内侧的反白光——微型摄像机的镜头,正对着祈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