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驱使着她,像离弦的箭一样朝着声音的方向追了过去。她跑过整片昏暗的风光带,一直跑到映江大桥投下的巨大阴影里,气喘吁吁。
脚步戛然而止。
四五个穿着夸张、头发染得五颜六色、身上带着纹身和唇钉的“杀马特”女孩,从桥墩的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为首的那个,正是消失了有一阵子的刘娟。
“谢祈星,等你很久了。”刘娟的声音带着刻骨的怨恨。
若是平时,祈星或许会试图讲道理,或者想办法脱身。但此刻,酒精上头,加上被心欣“抛弃”的幽怨,一股破罐子破摔的邪火冲了上来。
“要打就打,废什么话!”她扬起下巴,眼神里是豁出去的冷光。
双方剑拔弩张。阿嵘和何悦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阿嵘见状立刻挡在祈星身前。
刘娟看着祈星,尤其是她脸上那副“你奈我何”的表情,积压的嫉妒和怨恨彻底爆发,歇斯底里地喊道:“我讨厌你!凭什么所有人都围着你转!凭什么你能想怎样就怎样!”
祈星看着她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忽然冷笑一声,酒精让她口不择言,也或许是她潜意识里早就察觉了什么:
“刘娟,你就不能把花在我身上的这些心思,用在学习上吗?你这么关注我……”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像抛出最锋利的刀,“不会是喜欢我吧?”
这句话,精准无比地戳破了刘娟所有伪装下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晦暗心思。
“你胡说!”刘娟尖叫一声,猛地冲上前,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狠狠地甩了祈星一个耳光!
响声在桥墩下回荡,惊起一群夜栖的江鸥,翅膀拍打声混着回声,像给这记耳光加了混响——"啪——啪——啪——"
一声比一声远,一声比一声轻,
却一声比一声更刺穿耳膜。
祈星舌尖尝到一点铁锈味——
耳道里嗡鸣,像有人把啤酒罐猛地拉开,
"嘶啦"一声,泡沫涌出。刘娟则像是被自己的动作吓到,愣了一下,随即崩溃般地哭喊着,转身跑进了夜色里。她那几个姐妹也面面相觑,悻悻散去。
阿嵘和何悦目瞪口呆,看着脸上带着清晰掌印、眼神却一片空茫的祈星,最终只能叹口气,半扶半抱地把这个醉醺醺还挂了彩的家伙扛回了宿舍。
宿舍里冷冷清清。心欣和彭琪,已经搬回了407。
祈星晕沉沉地倒在床上,脸颊的刺痛和心里的钝痛交织,酒精的后劲让她很快陷入昏睡。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到脸上冰凉的触感,有人在用湿毛巾轻轻擦拭她红肿的脸颊。有温热的液体,一滴,一滴,落在她的额发、鼻尖,带着咸涩的味道。
一个压抑着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在她耳边模糊地响起,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我爸爸……总是这样喝……我讨厌酒味……那是堕落、逃避的味道……是失败的味道……”
“……念念……你答应我……以后再也不喝了……好不好?”
“……保护好自己……别再受伤了……我求你……”
是谁?是心欣在哭吗?
她想睁眼看清楚,眼皮却沉重得抬不起来。只觉得那悲伤的泪水,和那个温柔的、带着绝望的吻,一起落在了她灼热的伤处,也烙进了她混乱的梦境深处,像一枚永远无法摘除的隐形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