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心,一片冰封的荒原。这就是所谓的父亲。也好,这样利用起来,更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
门外,引擎声由远及近,最终平稳地停下。
林建国整理了一下领带,脸上堆起谦卑的笑容,率先走了出去。王美娟则跟在林晚身边,看似搀扶,实则半强迫地带着她向外走。
别墅大门外,不是预想中夸张的婚车车队,只有三辆线条流畅、颜色低调奢华的黑色轿车,如同沉默的巨兽般停在那里。为首那辆车的车旁,站着一位穿着黑色西装、戴着白手套、神情肃穆的司机,以及一位同样穿着黑色套装、年纪稍长、表情一丝不苟的女人。
没有喧闹的迎亲队伍,没有缤纷的鲜花彩带,只有一种近乎凝滞的、压抑的庄严。
这种阵仗,让原本还想摆摆岳母架子的王美娟,气势也不由自主地矮了三分。
那位年长的女人上前一步,目光平静无波地扫过林家人,最后落在被搀扶着的林晚身上。她的眼神锐利如鹰,带着审视与评估,但礼仪无可挑剔。
“林先生,林太太,大小姐。”她微微躬身,“我是傅家的管家,姓周。奉先生之命,前来迎接林小姐。”
她的声音平稳,没有半分情绪,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
“周管家,辛苦了辛苦了。”林建国连忙上前,态度近乎谄媚,“小女……小女身体不太好,这一路,还请您多费心照看。”
周管家微微颔首,算是回应。她的目光再次回到林晚身上,语气依旧平淡:“林小姐,请上车吧。先生已在等候。”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虚伪的客套,傅家的做派,简洁,高效,且带着居高临下的疏离。
林晚在女佣和周管家的注视下,像是受惊的小鹿,身体微微瑟缩了一下。她怯生生地抬眼,飞快地扫了一眼那辆如同深渊入口的黑色轿车,然后迅速低下头,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应道:“……好。”
她在女佣的帮助下,几乎是半抱半扶地被送进了车后座。车内空间宽敞,内饰是顶级的皮革与实木,散发着冷冽的清香。座椅柔软舒适,但林晚却觉得如同坐在针毡之上。
周管家随后坐了进来,关上车门。隔音极好的车门将外界的一切喧嚣彻底隔绝。
引擎悄然启动,车辆平稳地滑入车道。
车内一片死寂。周管家端正地坐着,目视前方,没有任何交谈的意思。
林晚靠在椅背上,偏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高楼大厦,行人如织,阳光明媚——这是一个鲜活而陌生的世界。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放在铺着精致蕾丝的裙摆上,指尖冰凉。
内心,远不如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傅家……比她预想的还要难以捉摸。这种低调到极致的排场,比张扬的炫富更令人心悸。而这位周管家,眼神锐利,举止规范得像尺子量出来的,绝非常人。
傅沉洲……他派这样一个人来接她,是单纯的例行公事,还是……某种不动声色的下马威和审视?
她必须更加小心。任何一个细微的失误,都可能在这双锐利的眼睛前暴露无遗。
她轻轻调整了一下呼吸,让气息听起来依旧带着病弱的紊乱。她闭上眼睛,仿佛是不堪重负的疲惫,也像是为了隔绝窗外那片过于明亮、却与她格格不入的世界。
然而,就在她闭目的瞬间,周管家看似随意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她的视线,透过车内后视镜,极其短暂地、再次扫过林晚那苍白而精致的侧脸,以及她放在裙摆上、微微颤抖的指尖。
那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探究。
车辆,平稳地向着城市最深处,那片象征着权力与财富的隐秘地带驶去。
前方的路,通往的究竟是怎样的龙潭虎穴?那个在传闻中如同恶魔般的男人,傅沉洲,他第一次见到自己这位“病弱”的新娘,又会是怎样的反应?
林晚不知道。
她只知道,保护色的第一层,已经披上。而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在这片无声的战场上,她不能退,也不能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