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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精油与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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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宽阔,盘旋而下,黑胡桃木的扶手被打磨得光滑如镜,反射着幽暗的光。林晚放轻脚步,如同踏在棉花上,目光却锐利如探照灯,仔细检查着每一级台阶的边缘、地毯的褶皱,尤其是靠近内侧墙壁、光线更为晦暗、容易被人忽略的角落。

就在她走到楼梯中段,一段因为建筑结构而光线尤其暗淡、几乎如同黄昏提前降临的转角平台时,她的目光骤然凝固,呼吸也为之一窒!

在那级台阶与冰冷墙壁连接的、被浓重阴影彻底笼罩的角落里,一片不易察觉的、深色的、泛着油腻光泽的油渍,正静静地、如同潜伏的毒蛇般,反射着从楼梯拐角窗户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光!那油渍的颜色、质地,与她之前在浴室门框上触摸到的,几乎一模一样!空气中,也隐隐约约、却又无比清晰地飘散着那一缕熟悉的、淡雅清甜却在此刻显得无比致命的玫瑰异香!

果然!她的猜测被冰冷而残酷地证实了!有人在这里精心涂抹了滑腻的精油,意图在她下次下楼时,制造一场“意外”的、致命的失足滑倒!从这高达数米、盘旋而下的旋转楼梯中段狠狠摔落,后果不堪设想,颅骨碎裂、脊柱断裂……绝非昨日偏厅那次可以被“幸运”化解的危机所能比拟!

一股冰冷的、足以冻结血液的怒火,混合着劫后余生的强烈后怕,如同火山喷发般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对方这是铁了心要她的命!而且手段一次比一次狠辣,一次比一次隐蔽,一次比一次更欲将她置于死地!

她必须立刻清理掉这些致命的证据,但不能亲自出手,那无疑会打草惊蛇,彻底暴露她自己。她需要借力,需要一把……能斩断这恶毒阴谋的“刀”。

就在她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思考着如何破局、如何将这致命的陷阱转化为反击的契机之际,楼下隐约传来了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的、沉稳而清晰的脚步声,以及压低了嗓音的交谈声!有人正顺着楼梯走上来了!

林晚心头猛地一紧,此刻再退回走廊已经来不及,脚步声近在咫尺!她当机立断,身体如同矫健的猎豹般猛地向旁边一闪,迅速隐匿在楼梯转角处一个巨大的、放置着茂盛仿真龟背竹的赭红色陶罐后面那狭窄而阴暗的缝隙里,同时最大限度地屏住了呼吸,将自己彻底融入了这片危险的阴影之中。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刻意压低、却依旧能听清内容的低语,在空旷的楼梯间里产生轻微的回响。

“……放心,三爷,都处理干净了,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保证谁也查不出来。”一个略显耳熟的、带着明显谄媚与讨好意味的男声说道,语气笃定。

“哼,最好如此。那个病秧子,命倒是挺硬,偏厅那样精心安排的‘意外’都没能要了她的命……”另一个苍老而阴沉、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响起,如同砂纸摩擦着朽木,充满了怨毒与不耐——正是傅宏远!“这次,我看她还怎么躲过去!楼梯上摔死个病痨鬼,合情合理,任谁也查不出什么!就算沉洲那小子怀疑,没有证据,他能奈我何?”

两人的对话,如同淬了剧毒的冰锥,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毫不掩饰的杀意,狠狠凿穿了林晚的耳膜,直抵她冰冷的心脏!果然是他!傅宏远!他不仅亲口承认了偏厅那场“意外”是他精心策划,更是毫不避讳地坐实了眼前这楼梯上、正散发着幽幽玫瑰香气的杀机!

林晚蜷缩在冰冷坚硬的陶罐与墙壁之间的狭窄缝隙里,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手指死死抠进粗糙的陶罐壁,指甲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几乎要生生折断。愤怒、冰冷的杀意、以及一丝身处绝境、被逼到悬崖边缘的极致冰冷,如同汹涌的暗流,在她心海中激烈地碰撞、交织。

“三爷,那……那精油,香味虽然淡,但会不会……”男声似乎还有些许犹豫和担心。

“一点前朝宫廷流出来的御用玫瑰露而已,香味矜贵,一会儿就散干净了,沾在这深色地毯上,无色无味,谁能看得出来?”傅宏远的声音带着智珠在握的阴狠与得意,仿佛在欣赏自己完美的杰作,“等那女人从这儿摔下去,头破血流,场面一乱,谁还会弯腰去闻这楼梯角落里的味道?快走,别在这里逗留,免得惹人怀疑。”

脚步声不再停留,顺着楼梯向下,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楼下广阔的空间里。

直到确认外面彻底恢复了死寂,林晚才从那片令人窒息的阴影中缓缓站起身。她的脸色在楼梯转角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如同上好的宣纸,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冰冷而决绝的火焰,仿佛能将这世间一切阴谋诡计都焚烧殆尽。证据(虽然很快就会自然挥发消失),亲耳听到的、来自主谋的供词,此刻都已掌握。但这一切,还远远不足以扳倒傅宏远这个在傅家经营多年、根基深厚、老奸巨猾的老狐狸。她需要更有利的时机,更需要一把……能借来杀人于无形的、足够锋利的“刀”。

她悄无声息地退回走廊,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几分钟后,小玲端着那盅依旧温热的冰糖燕窝,小心翼翼地推门回来了。

林晚靠在床头,接过那盅晶莹剔透的瓷盅,用小勺轻轻搅动着里面澄澈的汤汁,却没有送入口中的意思。她抬起眼,看向正垂手侍立在一旁的小玲,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新的、真实的、深入骨髓的恐惧,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细微颤抖,仿佛终于下定了某个艰难而危险的决定:

“小玲……我……我有点害怕。”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积蓄勇气,“刚才……刚才我一个人在房间里,好像……好像听到外面的走廊里,有……有很奇怪的脚步声,还有……很低很低的说话声……我……我心里慌得厉害。”她伸出手,冰凉的手指轻轻抓住小玲的手腕,那冰冷的触感让小玲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你……你能不能……去请周管家过来一趟?”林晚的声音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恳求,眼神脆弱得像是在暴风雨中寻找最后一块浮木,“我……我有话,想单独对她说。”

她要去见周管家。她要去亲自点破这个针对她的、致命的杀局。但她不会像个莽撞的受害者般直接哭诉或指控傅宏远,那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引来更疯狂的报复。她要用自己的方式,将这份“偶然”察觉的“怀疑”和无处安放的“恐惧”,作为一枚试探性的、同时也是求救的棋子,小心翼翼地,递到那位看似绝对中立、实则心思深不可测的管家手中。

周管家,会是她此刻在这座吃人的宅邸里,唯一能借到的那把“刀”吗?还是说,这把看似可靠的“刀”,在出鞘的瞬间,会首先转向她这个持刀人?

新的、更加危险的博弈,随着她这句话,已然无声地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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