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巨大的宴会厅里,水晶灯折射出万千光芒,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槟、香水与食物的混合气息,悠扬的现场演奏乐队音乐流淌其间。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穿着华服的男男女女们脸上挂着得体而模式化的笑容,低声交谈,眼神却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每一个进入会场的人。
当傅沉洲挽着林晚出现时,原本嘈杂的声浪似乎有瞬间的凝滞。无数道目光,好奇的、探究的、羡慕的、审视的、甚至是不怀好意的,如同聚光灯般瞬间聚焦在他们身上,尤其是落在了林晚这个近期才出现在傅沉洲身边、传闻中体弱多病的“傅太太”身上。
林晚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目光的重量,像细密的针,扎在她的皮肤上。她维持着脸上的微笑,手指却不由自主地微微收紧,抓住了傅沉洲的衣袖。
傅沉洲似乎毫无所觉,他面色平静,步伐沉稳,带着她径直走向宴会厅深处。他偶尔会向某些人颔首致意,唇边噙着一丝疏离而客套的浅笑,应对自如,游刃有余。他并没有向任何人介绍林晚,仿佛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无需言明的宣告。
林晚跟随着他的步伐,扮演着安静的花瓶角色,目光却像最精密的雷达,悄无声息地扫视着全场。她看到了几个曾在财经杂志上出现过的面孔,也注意到了一些隐藏在笑容背后的、锐利而警惕的眼神。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肥胖、满面红光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笑着迎了上来。
“傅总!哎呀,可算把您盼来了!”他声音洪亮,带着商人特有的热情,目光却像黏腻的蛇,迅速从傅沉洲身上滑到了林晚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这位就是傅太太吧?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傅总好福气啊!”
林晚认得他,资料上显示,他就是宏远实业的老板,王海。那份“废纸”合同的制造者。
傅沉洲脚步未停,只是淡淡地瞥了王海一眼,语气疏离:“王总。”
他没有接关于林晚的话茬,那种无视的态度,比直接的回应更显得居高临下。
王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但很快又被更热情的笑容掩盖。他像是没察觉到傅沉洲的冷淡,目光再次落在林晚身上,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探究,笑道:“傅太太真是气质出众,和我们傅总站在一起,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啊!哈哈!”
他的恭维虚伪而夸张。林晚垂下眼睫,脸上适时地飞起两抹红晕,像是经不起夸奖般,往傅沉洲身边又靠了靠,细声细气地道:“王总过奖了。”
傅沉洲似乎对她这种依赖的反应颇为受用,揽在她腰间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些,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他不再理会王海,带着林晚继续向前走去,仿佛王海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插曲。
然而,就在与王海擦肩而过的瞬间,林晚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王海身后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眼神阴冷的助理,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在她脖颈间那条蓝宝石项链上,极其短暂地停留了一瞬。
那眼神,并非男人对女人美貌的欣赏,而是一种……确认般的、带着某种隐秘意味的审视。
一股寒意顺着林晚的脊椎悄然爬升。
那条项链……难道不仅仅是搭配礼服的饰品?
傅沉洲带着她,如同摩西分海般,在人群中穿行,不断有人上前寒暄。他游刃有余地应对着,时而用简洁的话语点破关键,时而用沉默施加压力。林晚安静地待在他身边,扮演着完美的附属品,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她观察到,傅沉洲虽然在与不同的人交谈,但他似乎有意无意地,在引导着谈话的方向,或者,是在观察着某些特定人物的反应。他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看似随意的话,都可能暗藏机锋。
这是一个没有硝烟,却步步惊心的战场。而他,正带着她,亲身演示着如何在这个战场上行走。
终于,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傅沉洲停下脚步,从侍者的托盘中取了两杯香槟,递给她一杯。“累了吗?”他问道,语气比起之前的命令,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缓和?
林晚接过酒杯,冰凉的杯壁让她指尖一颤。她摇摇头,抬起眼,正想说什么,目光却猛地定住了。
在宴会厅另一端的入口处,刚刚走进来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个穿着深紫色西装、身材高挑、气质有些阴柔的年轻男子。他长相俊美,嘴角噙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眼神却像鹰隼般锐利,一进场,就毫不避讳地直直看向他们这个方向,更准确地说,是看向了傅沉洲。
而让林晚心脏骤停的,并非这个陌生男子本身,而是跟在他身后半步、如同影子般的一个黑衣保镖。那个保镖的右侧颈侧,隐约露出一个青黑色的纹身——一个线条简化的、展翅的鸟类图案!
虽然距离较远,细节看不真切,但那轮廓,那神韵……与合同上那个模糊的印记,与她前世噩梦中的标志,何其相似!
是“渡鸦”!
他们竟然如此明目张胆地出现在了这里!
林晚的呼吸瞬间屏住,握着酒杯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她下意识地看向傅沉洲。
傅沉洲显然也看到了那几个人。他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依旧平静无波,只是握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他甚至还遥遥地,朝着那个紫衣男子的方向,极其轻微地举了举杯,动作优雅,却带着一种冰冷的挑衅意味。
然后,他侧过头,看向脸色微微发白的林晚,深邃的眸子里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冷酷的弧度。
“看,”他的声音低沉,如同耳语,却带着一种将风暴引入港湾的平静,“我们的‘朋友’,来了。”
悬念,如同拉满的弓弦,骤然绷紧!那紫衣男子是谁?他与“渡鸦”是何关系?傅沉洲这句“我们的朋友”又蕴含着怎样的深意?这场酒会,终于撕开了虚伪的社交面纱,露出了它狰狞的真实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