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红色数字出现在所有显示屏上,开始倒计时:9:59,9:58,9:57...
混乱瞬间爆发。
安全人员中的一部分突然调转枪口,不是对准林晚和傅沉洲,而是对准他们的同伴。枪声响起,短暂而密集,五名安全人员倒地,剩下的迅速躲到掩体后。
陈哲——或者说,控制着陈哲身体的谢远山——发出愤怒的咆哮:“叛徒!”
一个安全人员摘下头盔,露出熟悉的面孔——夜莺。但她脸上的表情不再是冷峻的服从,而是一种决绝的解放。
“不是叛徒,”夜莺说,她的声音在枪声中依然清晰,“是觉醒者。谢远山,你控制了我们太久。”
更多的安全人员摘下了头盔或面罩,露出各种各样的面孔——年轻的,年老的,男的,女的。他们都是基地的工作人员,但在这一刻,他们都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系统自毁程序已经启动,”夜莺继续说,“你的控制网络正在瓦解。放我们走,谢远山。结束这一切。”
陈哲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像是内部有两个意识在激烈斗争。他的表情在陈哲的温和和谢远山的愤怒之间快速切换,嘴里发出不连贯的声音:“不...不可能...我设计了...一切...控制...”
突然,陈哲的眼睛恢复了正常。真正的陈哲回来了,哪怕只是短暂的几秒。他抓住脖子上的项圈,用力拉扯,但项圈纹丝不动。
“快走!”他对林晚和傅沉洲喊道,“自毁程序会摧毁整个基地!十分钟内必须撤离!”
“那你呢?”傅沉洲问。
陈哲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我的大脑...已经被侵蚀太深。即使项圈解除,我也回不去了。但你们可以。走吧,完成最后的任务。”
夜莺和觉醒的安全人员形成了一条通道,通向控制室的出口。“这边!紧急撤离路线!”
傅沉洲拉着林晚冲向出口。在门口,林晚回头看了一眼:陈哲瘫坐在控制台前,双手抱头,身体在剧烈颤抖;觉醒者们正在与剩余的被控制的安全人员交火;倒计时在屏幕上无情地继续:8:42,8:41...
他们冲出控制室,进入一条明亮的走廊。警报声现在响彻整个基地,红色的应急灯开始闪烁,与白色的主照明交替,制造出一种令人眩晕的效果。
“这边!”夜莺在前面带路,她的动作精准而迅速,显然是受过严格训练,“紧急撤离通道在B1层,我们需要向下三层!”
他们沿着楼梯向下奔跑。基地内部已经陷入混乱:研究人员们从实验室涌出,有的茫然失措,有的试图抢救数据,有的只是呆站在原地。安全人员分成了两派——觉醒者与被控制者,在走廊和楼梯间爆发了小规模冲突。
林晚的感官增强让她能感知到这一切的细节,但神经调节器——或者也许是母亲基因中的某种保护机制——让她能够处理这些信息而不被淹没。她的大脑像一台超级计算机,同时处理着多个数据流:计算最快路线,评估威胁等级,跟踪倒计时...
7:30,7:29,7:28...
他们来到B2层。这里的混乱更加严重:一个实验室发生了小规模爆炸,火焰和浓烟从门内涌出;自动灭火系统启动,喷洒着白色的化学泡沫;警报声中夹杂着人们的呼喊和尖叫。
“左转!”夜莺喊道,推开一扇沉重的防火门。
门后是一条相对安静的走廊,但前方有障碍:三个被控制的安全人员挡住了去路,手持非致命但足以使人丧失行动能力的电击武器。
夜莺没有犹豫。她举起手枪——真正的子弹,不是非致命武器——开了三枪。精准,致命,没有任何多余的犹豫。三个安全人员倒地。
林晚停下脚步,看着那些倒下的人。他们还活着吗?还是死了?夜莺刚才杀了他们吗?
“他们没有选择,”夜莺似乎读懂了她的犹豫,“被控制的人,意识已经被侵蚀。即使我们救出他们,也回不到从前了。但现在没时间讨论道德问题——倒计时还在继续。”
傅沉洲拉了拉林晚的手臂。“她是对的。走吧。”
他们继续前进。林晚的内心在挣扎:那些被控制的人,他们曾经是谁?有没有家人?有没有梦想?他们是否也像陈哲一样,在意识的深处某个地方,仍然保留着一点自我?
但倒计时无情:6:15,6:14,6:13...
他们到达B1层。这里的标志指向“紧急撤离通道”,但通道的门被封锁了——不是普通的锁,而是一道厚重的安全门,需要高级权限才能打开。
夜莺尝试了她的门禁卡,无效。傅沉洲尝试了他从陈哲那里获得的权限,也无效。
“谢远山封锁了撤离路线,”傅沉洲说,额头渗出汗水,“他要把我们都困在这里。”
“有其他出路吗?”林晚问。
夜莺摇头。“这是主要的撤离通道。其他的...太小,太慢,十分钟内不可能让所有人撤离。”
林晚环顾四周。她的增强感官让她能“看见”墙后的结构:管道、电缆、通风系统...突然,她注意到了什么。
“通风系统,”她说,“主通风管道。够大吗?”
夜莺的眼睛亮了起来。“主通风管道的维修通道!直径够一个人爬行,直接通到地面出口!但那里有过滤系统和安全格栅...”
“我们有工具,”傅沉洲说,拍了拍背包,“而且自毁程序启动后,安全系统应该会逐步失效。”
“带路!”
夜莺转向另一个方向。他们跑过一条短走廊,来到一个标有“HVAC维护”的房间。门没有锁——在紧急情况下,所有维护通道都应该可访问。
房间里有巨大的通风设备在运转,噪音震耳欲聋。夜莺指向天花板上的一个检修口:“那里!爬上去,沿着主管道向北,大约两百米后会有向上的分支,通向地面出口。”
“你呢?”傅沉洲问。
“我要回去帮助其他人撤离,”夜莺说,“尽可能多救一些人。”
“但时间——”
“我知道时间不多,”夜莺打断他,露出一个短暂的、几乎是温柔的微笑,“但这是选择,不是吗?你母亲教会了你爱,林晚。爱不只是对亲近的人,也是对陌生人。是相信每个人都有价值,都值得被拯救——即使他们曾经是你的敌人。”
她推了他们一把。“现在走吧。我会尽可能多带人从其他路线撤离。如果我们在地面相遇,就一起离开。如果没有...至少你们完成了最重要的部分。”
没有时间争论了。傅沉洲爬上梯子,打开检修口,伸手拉林晚上去。他们进入了通风管道,里面黑暗而狭窄,但正如夜莺所说,直径足够一个成年人爬行。
林晚最后看了一眼下面的房间:夜莺已经转身离开,她的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既坚定又孤独。
5:20,5:19,5: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