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贯叫人全名，哪怕被说过毫无礼数，她也愿意这么喊人，反正又不熟，而熟悉的人也不会计较。
反正，别人怎么自我介绍的，她就怎么喊人。
“这死鬼……又去哪儿喝酒了？一晚上没回来，干脆永远别回来了……”
远远的，慕容昭就听到一个嗓音尖细的大婶站路口骂街。
“死鬼不回来，也就别怪老娘把他侄子卖了去灵山派出家！哼！”
灵山派识童大会之事显然已经全城皆知了，据说是灵山派掌门王青山蝉蜕登仙成就金身后又还魂灵童，所以灵山派下一任掌门便要从符合条件的孩子里寻那所谓“灵童”。
好像是……十六岁的少年？
慕容昭心想着，她看那大婶尖嘴猴腮的，也不像好人，为那个她口中的侄子小小的默哀了一把，然后后知后觉的发现——
“大婶，您可是文秀才的娘子？”
文秀才就是琉璃说的舅舅，据她所说，她那舅母是个不好相处的泼妇，尖嘴猴腮一看就不是好人的样子。
大婶看了过来，上下打量着这突然出现的陌生姑娘，不知想到什么，神色十分不善。
“你谁啊？”
慕容昭说：“我来找沉香，他姐姐托我给他带封信来，还有些银子。”
听到“沉香”时，大婶满脸的嫌弃，又说到他姐姐，脸色也更沉了一分，出口就想赶人了，但随即听到银子，这大婶脸色突然阳光了起来——
“哎呦，琉璃这孩子，怎么也不自己来呢？我好歹是她舅母，也许久未见她了，很是想她。那个银子给我就好，姑娘，你要不进屋来坐坐？”
“坐就不坐了，不过琉璃说了，这钱得亲自交到他弟弟手上。”
其实倒也没说这些，不过是慕容昭觉得，钱给这大婶以后，未必会到小沉香手上。
大婶闻言后，撇下了嘴角，暗骂一声：“这死丫头……”
“文娘子，不知这沉香在何处？”
大婶脸色不太好的咕哝道：“卖去灵山派了，喏，灵山派不是要选什么灵童嘛？要是那小子选上了，可就能继承一大笔财产了，我这也是为他好。”
沉香，正好十六岁。
很好。
慕容昭可算见识到琉璃口中不好相处的舅母是什么样的了。
“那我便去灵山派找他。”
慕容昭说着，转身离去，丝毫不管那文娘子又开始的骂街日常。
灵山派，还是灵山派，灵山派到底有什么？
慕容昭从兜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小纸条，上书：其母姓贺兰。这张纸条是在灵山派管家住处外的墙角根下找到的。
本着“来都来了就随便逛逛”的想法，她又沿街问了一户人家这贺兰氏的所在——那是一处医馆，等她找到了地方，却只见一个妇人带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孩童从医馆旁的小门出去了。
感觉没什么特殊的地方呀……
想着，慕容昭便转向去往灵山派。
半道上却偶遇了背着一个少年求医的方多病，身后跟着丫鬟离儿，和一同而来的李莲花。
李莲花看到了慕容昭，上前问：“调查如何了？”
“你怎么知道？李莲花，你知道灵山派掌门留下的那张纸条是什么样子的吗？”
慕容昭说了自己的所见，还把那张纸条递给李莲花，说：“我打听了一下，便来了这里，看到的是一对母子，那孩子大约五六岁的模样。若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他们就是对普通母子。”
“贺兰……六岁……”
李莲花依稀记得，掌门留下的字条上写着的时间是……
“表姐！我记得你身边那个琉璃姑娘，她的弟弟就叫沉香吧？”
方多病看到慕容昭也在，便道：“刚才灵童大会，他也在，被烧伤了，我们先带他来医馆。”
其他的孩子都有家属，就只有沉香一个人孤零零的在那儿站着，疼也不敢吱声。慕容昭看向医馆内那个少年，脸上挂着烧伤，满身的血，看着可怖又可怜。
“表姐你在这儿也好，我们还要回灵山派调查灵山掌门之死，这里就交给你了。”方多病说道，见慕容昭也没反对，就嘱咐离儿留在这里跟着慕容昭。
慕容昭在方多病和李莲花走后，就走到沉香跟前，问：“你姐姐是在慕容山庄做事的琉璃？”
“嗯。我姐姐是跟在慕容大小姐身边的，姐姐，你认识我姐姐嘛？”沉香眼眶红红的，明明已经是个十六岁的小大人了，却瘦弱得跟个十三四岁的孩子一样，“姐姐，你能不能帮我给我姐姐带信？我想跟她一起赚钱，我……”
慕容昭看着这样的沉香，鼻子忽然一酸，她伸手摸摸这孩子的头，似乎一点也不在意他身上的血污。
“好，那等此间事了，你便跟我走吧，以后你和琉璃一起跟着我。”
沉香愣了愣，抬头看着慕容昭光洁的面庞，讷讷开口：“你，您，难道您就是姐姐口中所说的恩人姐姐？”
慕容昭看到离儿带着大夫过来，说：“好了，先让大夫给你处理一下身上的烧伤。”
说完，又回头，却看到离儿欲言又止，知道她也许有话要说，便拉着她出了门。
“慕容小姐，那个李莲花，他真的是神医吗？”离儿问道，满脸都写着不平，“他之前还把少爷迷晕了，亏少爷为他出头解决风火堂的麻烦，他就是这么对少爷的……”
离儿将之前初遇李莲花时发生的事情都向慕容昭说了，慕容昭倒是没想到李莲花和方多病的相遇这么戏剧化。
“呼噜毛，别生气，”慕容昭哄着离儿，说：“这很正常啦，江湖上多的是这种人，李莲花还算好呢，更多的人是杀人夺宝无所不用其极的匪类，而且啊……谁家好孩子出门闯荡江湖还带丫鬟小厮的？而且浑身挂满金银财宝，这不是等着人抢吗？”
“那、那……就这么饶过那个假神医了吗？”离儿依旧有些不服气，“我一定要让少爷把他抓起来……”
看着离儿这般，慕容昭却不知为何，神色淡了几分，不过也不过多计较，转移话题问起跟着方多病的小厮：“上回在慕容山庄还看到旺福呢，这次怎么不在？”方多病的跟班儿慕容昭也见过好几次了，自然也知晓他们的名字。
离儿似乎并未察觉慕容昭冷下来的脸，说起这次旺福的“奇遇”。
“旺福也被当成了灵童候选人？而且先前的识童大会，只有他分毫未伤？”
“是啊，也是挺奇怪的。慕容小姐你说，那要求的生辰和身上的胎记这两点，如何正好跟旺福对上呢？说不定呀，他真的是那所谓的有缘之人。”
生辰对上也就算了，足底胎记也对上了？足底……这不得是非常亲近之人才能知道的？
“离儿啊，旺福可有亲人在世？“
“他和他娘相依为命，他爹……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抛弃了他们娘俩，也不知道去了哪儿。他还有个表哥正巧在嘉州城。”
这样啊……
慕容昭沉思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