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隐仙人的手札记录的都是她平生游历所见,像是各地的奇闻逸事、生活习惯等,内容很繁杂,小时候慕容昭就喜欢翻师父的手札,当话本游记看。
安葬完单孤刀后,李莲花得知慕容昭要去青叶阁,望着那山头半响,才道:“你们去,我在山下等你们。”
方多病看出了李莲花犹豫,却还未来得及叫住他,就看到他头也不回的溜了。
慕容昭叹了口气:“他心情不好,让他一个人待会儿吧。”
“姐,我问过李莲花关于我师父李相夷的事,但他总说我师父的坏话,倒是对我舅舅推崇备至,他真的和李相夷关系很好吗?”方多病瞧着李莲花离去的背影,那清冷孤单的模样,总让他觉得很难受。
慕容昭瞥了眼方多病:“那么久远的事你还记得啊?”
她已经不记得当初说过些什么了,慕容昭望了望远处山峰。李莲花总说李相夷不好吗?看来他是从未原谅过自己啊……
小青峰是云隐山的一处最高的山,山顶上是慕容昭师父的住所,以往,芩姨同漆木山吵了架也会在小青峰上住上一段时日,后来更是常住了——她记得有一年,那夫妻俩为着谁带出来的徒弟更厉害而争吵不休,差点都要分居和离了,后来,芩姨就带着单孤刀来了小青峰,住了很长一段时间。
都已经到了师母住的地方了,他却还是不肯去看一看。
“倒也不是很久,我刚才还问过他,他就跟我说了李相夷和单孤刀在没来云隐山之前发生的一些事情,他说单孤刀捡到了那时才四岁的孤儿李相夷,还总是挡在他前面保护他,给他找吃的……”
“单孤刀有没有提过李相夷有个哥哥?”慕容昭突然问道。
方多病一愣,有些不明白慕容昭怎么突然问这个。
慕容昭又说:“你舅舅就没提起过李相夷?”
方多病摇头,有些茫然的说:“那时候我和舅舅的关系也并不亲近,我娘不喜他,我也总有些怵他,所以……不过也亏得当时还有我师父李相夷,若不是他的鼓励,我也不能像现在这样。”
也许是她多想了吧——慕容昭心想着,当年的李相夷不知道自己有个亲哥哥,单孤刀也不知道吗?明明李相显是认识单孤刀的。
不过有可能是因为什么原因忘记了吧……
云隐山小青峰的山巅之上,是慕容昭师父的修炼洞府,她的墓就在洞府附近,慕容昭既回了云隐山,自是要去师父墓前拜一拜的。
带着方多病到了墓前,才发现,芩姨也在。
芩姨的名字无人知晓,慕容昭的师父一贯喊她芩妹,而江湖上也都喊她芩婆,大约五十来岁的模样,穿着粗布麻衣,许是练武,内力深厚的缘故,看上去精神劲儿十足,而她实际上已经有六十多岁了。
“芩姨!”慕容昭见芩姨看到她,愣了愣,便主动唤她。
芩婆看到慕容昭,再听她开口,才颤着声问:“小容儿?是你?你可回来了!”她激动的上前拉住慕容昭的手,又左右看了看,似乎是没看到想看到的人,只是目光在接触到方多病时,有一瞬间的怔愣。
慕容昭向芩婆介绍道:“芩姨,这是我表弟,方多病,也是……相夷的徒弟。不过,也是这小子自称的,他俩其实也就在十年前见过,这小子就把相夷当偶像了。”
慕容昭说着,扯了扯方多病,斜睨他一眼:“还不快点过来,见见你祖师婆婆?”
方多病有些别扭的上前,不过还是照着慕容昭所说,恭敬一拜。
芩婆点了点头,看向了方多病,打量了一阵:“小子不错。”她又回过头来,问慕容昭:“小容儿,这些年……你过得可好?”
慕容昭给芩婆写过信,但信中从未说过自己所遭遇的事情,只说自己找到了亲生父母,和父母生活在一起。再后来,许是芩婆也经常出门游历,信总不能及时收到,慕容昭便也不写了。
而此时,慕容昭自然也不愿意让芩婆多担心,所以打着哈哈,说:“自然是还可以的,只是父亲在年前的时候也病逝了,如今的我孤家寡人一个,倒也自在。对了芩姨,我要去师父的洞府找些东西,就拜托你照看一下这小子啦。”
“哎——”方多病刚想说他也想去,就被慕容昭留在了原地,和芩婆面面相觑。
芩婆摇了摇头,语气有些无奈道:“这孩子,和相夷一样,不愿意说的就死也不开口。”
“芩前辈,我姐以前……真的和我师父李相夷一样厉害吗?”方多病说着,眼里闪着好奇的八卦之光。芩婆叹了口气,笑对方多病:“是啊,都是一样的犟脾气——小子,这山上风大,老婆子待久了可有点受不住,不若陪我回云居阁,我给你讲讲……”
……
慕容昭是特意让方多病同芩婆待一块儿的,后面会发生什么她可不知道,但多半是会坑某人一把的。慕容昭认为,解铃还需系铃人,某人不愿意、认为自己没脸来见芩姨,那就让芩姨去见就好了——至于身份暴露不暴露什么的,嗯……那不重要。
反正在场被瞒着的只有方多病一个人,暴露不到外面去。
站在洞口,慕容昭难得有些近乡情怯。师父去世时,她在外游历,没能及时赶回来,她也是后来听芩姨说的,师父受了很重的伤,却不知是被何人所伤。安葬了师父之后她再来这洞府,却和一个黑衣人擦肩而过,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黑衣人和她师父的死有关。
可追出去后,却不见黑衣人的身影,反倒是看到了单孤刀在附近。
想到这里,慕容昭突然觉得,单孤刀之死可能并不简单——她想起小时候单孤刀随芩姨来小青峰常住时,跪在师父洞府前求她收他为徒,教他修炼的事情。
在被师父拒绝后,单孤刀的眼神,似乎能杀人。
也就是这眼神,让慕容昭觉得单孤刀并不是什么好人,而且,她师父的死,可能也与他有关系。
她当时就有些怀疑,可单孤刀拉李相夷做担保,说绝无害她师父之心,也没有那个时间,更别提他从未修炼过,如何能害她师父?
那一天,也是慕容昭第一次和李相夷吵架,只是后来发生的事情太多,李相夷又送梅花又送礼物的,慕容昭便释然了。
毕竟当时的单孤刀,武功也不过尔尔,连她都打不过,所以只当自己想多了。
如今再一想……
慕容昭走进了洞府,七拐八弯之下,来到了师父的练功室。
练功室里,哪怕过去十来年了,灵气也依旧充裕,而在练功室的角落里,还摆放着一樽水晶棺,只不过水晶棺里放的并不是尸体,而是一些衣物,衣物上,压着一柄剑。
那是慕容昭曾为师父寻来的神器——鬼神剑,鬼神剑可通天地、斩鬼神,是世间难得的神兵利器。
水晶棺里,还有一些师父随身之物,那三本手札就被安放在其中,慕容昭翻出手札,却突然觉得不对——她翻开其中一本——那本记录着“血域天狐”之事,就是慕容昭先前和方多病所说的师父在血域对付狐妖的事情,可,有关“血域天狐”的记载,似被什么人撕下来了!
“……集怨念而生的天狐妖,必会卷土重来。”
末尾,只余这一句话,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和手札里的其他字不一样。
狐妖,复生……
这个世界,真的会有妖吗……
说实话,就算能够修炼,使用术法,能御剑而行,慕容昭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也和其他人是一样的,认为妖只存在于话本中,多数的“灵异”事件,都是人为操纵——这也印证了那句老话:可怕的是人心,而非妖。
所以,复生的真的是妖吗?
还是说,这背后有人为操纵的痕迹?那么这个“人”是谁?要做什么?
慕容昭握住了水晶棺中的鬼神剑,拔出剑,剑身透着一丝光华,映出了慕容昭疑惑到坚定的眼神。
李莲花的碧茶之毒要解,她的灵力、修为也要尽快恢复,然后去血域一探究竟——若是血域天狐复生,天下必然大乱。
天下大乱?
慕容昭眼神一闪,似乎想到了什么,她拿起鬼神剑和三本手札,转身离开了练功室,离开了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