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晓惠顿了顿,又说:“那咱不聊他了!昭昭,你舅舅今日休沐,我们就特意过来看你,一会儿咱们一起去醉仙楼吃一顿?我跟你说啊,最近醉仙楼来了新的厨子,厨艺十分了得,今天我请客,你想吃啥点啥,别客气。”
虽然长辈来看望大病初愈的小辈也正常,舅舅来看望外甥女也是有的,但总觉得……这夫妻俩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而到了醉仙楼,慕容昭才知晓,原来天机堂何堂主最近好做媒——
慕容昭看着眼前一幅幅男子画像,何晓惠说让她挑一个,慕容昭一口气没上来,连忙看向眼观鼻鼻观心,面不改色坐在一旁喝茶的方则仕。
慕容昭以眼神询问方则仕,方则仕看了看何晓惠,尴尬的笑了笑——不复先前那副严肃的模样,反而有些无奈:“你舅母就爱胡闹,最近不知怎么的喜欢上给人做媒,晓凤不愿意配合,又跑了,只能……”
只能委屈外甥女了。
“哎!这怎么叫胡闹呢?这多正经的事儿啊,昭昭你看看,这些男子都是身家清白,家境简单的,你喜欢哪个?”
慕容昭摇了摇头,配合何晓惠的“胡闹”之举,认真挑选了起来——不就是花名册嘛,看看又何妨?
对象是不可能找的,她两辈子都没谈过恋爱,喜欢的人或许有,但也只是喜欢而已,她从未体会过爱人是什么感觉,就,不耽误人家了。
慕容昭翻了翻,说:“我觉得,男人不如房子可靠,舅妈你觉得呢?”
她说着这话,一旁方则仕眼皮子直跳,然后就听何晓惠赞同的点头:“倒也没错。”
“这太平盛世,不如买地买房子吧?”慕容昭想到自己才兴起的念头,就对何晓惠说了:“我之前吧……得罪的人还挺多……如今身份暴露,所以慕容山庄可能并不安全……”
“狡兔还三窟呢,买买买,我支持你。”何晓惠说道,“这年头,买房子再租出去,不管是自己住还是做营生,都很适合。哎,我正愁天机山庄没有新的进项呢!昭昭啊,房子我帮你留意,到时候你喜欢哪里,我买下来,送你了!”
看来天机山庄确实有钱,富可敌国,慕容昭摇了摇头,笑道:“何堂主大气啊,额,我倒还有一个营生。”
“说来听听?”
慕容昭便将自己一开始考虑过的园林展说于何晓惠听,方则仕看何晓惠一脸兴致勃勃的和慕容昭讨论起了家宅之类的,全然忘了她先前还打算给这丫头做媒的打算,在一旁感叹:这外甥女不愧是在江湖上混过的,可真会忽悠人……
嗯……反观自家儿子,机灵劲儿是有的,但和慕容昭比起来,那臭小子怕是被卖掉还帮人数钱。
但其实,在忽悠人这点上方则仕倒是高看了慕容昭,一山更比一山高,真正会忽悠人的可另有其人呢。
这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由远及近——
“这不是方大人么?”
万能找茬开场白,慕容昭眼皮一抬,就觉来者不善。
那是一个像财神爷一样的中年男子,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家丁仆从,脸上虽笑着,但笑意并不达眼底。
他看着方则仕:“方大人如花美眷在侧,兴致不错啊。”
那双闪着精光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慕容昭——他还是认识何晓惠何堂主的,只是觉得慕容昭眼生,就多看了几眼。
“这位姑娘模样倒好。”
“丞相兴致也不错,”方大人见是丞相,皮笑肉不笑的介绍:“我方家的闺女自然是极好的,丞相眼光甚是不错。”
那中年男子被噎了一下,脸色有些阴沉。
“这是丞相,他身后那个是他那宝贝儿子,宗政明珠。”何晓惠在慕容昭耳边小声说道。
宗政明珠?
慕容昭看了过去,正好与中年男子身后跟着的那青年对视上。
“原来是慕容姑娘,失敬。”
“丞相大人不认识我很正常,我不也不认识丞相大人么?倒是令郎,我虽未见过,大名却如雷贯耳。”
“昭昭,你认识宗政公子?”方则仕看向慕容昭。
慕容昭一挑眉,说:“玉城一案的凶手之一,谁人不知。”
丞相看着慕容昭,半响,才缓缓道:“小儿无知,做出那等孽事,还误伤了玉城二小姐,我已罚过了他,如今他在监察司任职,也算给他戴罪立功的机会。”
“原来如此,丞相大人可真是个慈父。”
宗政明珠看了看慕容昭,想到一则传闻,说:“慕容姑娘的大名,在下倒也听过,不知姑娘可是十年前江湖上,以清风流云剑闻名的林清容,林姑娘?”
“没想到宗政公子虽为官宦之家出身,对江湖之事倒也知晓?”
慕容昭并没有否认——否认也没用,宗政明珠既直接当众点出她的身份,自然不怕她推脱狡辩,不过也从侧面证明,这宗政明珠真与金鸳盟有关系。
或者说,他或者金鸳盟的谁,同万圣道有联系,通过这个“谁”,知道了她的身份。
因为外人多数只是猜测,而她压根没在外承认过自己是林清容,所以,传闻也只是传闻。
“这是自然,人总不能两耳不闻窗外事。”宗政明珠说道。
“可不,我就是十年不问江湖事,一出江湖,就听说了玉城那起骇人听闻的案子。对了,我还听说金鸳盟的盟主笛飞声,可是在玉城后山闭关养伤了十年,也不知,宗政公子知晓这件事儿不?想来是知道的,毕竟那么大一个活人呢!为了瞒下后山之事,不惜认下勾引少妇的罪,啧啧啧~不愧是丞相家的公子。”
关于玉城的案子,慕容昭后来也听李莲花提起过,只是当时没怎么上心,如今想来,这宗政明珠宁愿背上勾引玉夫人的锅,也要隐瞒的事,就是笛飞声在玉城后山闭关。而那玉夫人,本就是金鸳盟余孽,倒也不意外她会藏着笛飞声的行踪了。
“你!——”
这时,丞相似乎发现了什么,看向一旁的画像卷轴,问:“不知方大人与夫人在此处作何?”
何晓惠说道:“这不是给我们家昭昭寻个如意郎君么,她年纪不小了,爹娘去世,这终身大事可不得我们做舅舅、舅妈的关心一下么?”
“说的是,姑娘家家的,还是嫁人生子,方为正道。”丞相意味深长的看了眼慕容昭,“找个沉稳大气的,也好收收牙尖嘴利的小性子。”
何晓惠动了动嘴唇,没接话。
等到丞相一行人离去后,何晓惠才揣上气儿:“我们家姑娘牙尖嘴利怎么了?难道还吃你家大米了?真是……”
“夫人,”方则仕咳了声,提醒:“那毕竟是丞相,不可胡言乱语。”
说着,又瞪了眼慕容昭:“你也是!没礼貌。”
“丞相也就算了,那宗政明珠看着可不像好人……”慕容昭话一开口,看到方则仕又板起了脸,立即同何晓惠一般闭了嘴,专心的吃起了桌上的美食。
江湖上又起了一则传闻,说是清风剑林清容真实身份是慕容山庄的现任庄主慕容昭,据闻她十年前退隐江湖,实则是被逼婚,不得不在家待嫁。也有传闻说,慕容昭眼光甚高,至今都还未嫁,天机堂堂主还给她介绍对象,如今好事将近。
方多病正坐在莲花楼里,一把放下茶壶,仰头喝了口茶水,说:“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江湖传闻?!我姐不过回去一个月功夫,这就相看好对象准备嫁人了?!”
他这是在外兜兜转转一圈,才终于找到了莲花楼,并决定死赖在莲花楼,不走了。
李莲花嫌弃的看着方多病放下茶壶时,在桌上溅开来的茶水。但随即,紧皱的眉头彰显了他的担忧:“都说空穴不来风,难不成,何堂主真给容儿介绍对象了?”
“我娘虽然什么都做得出来,不过,应该不会那么草率的决定我姐的婚事的,李莲花,你就放心好了,除非是我姐自己决定要嫁人,否则,谁也逼不了她。”方多病说道。
自从知道李莲花就是李相夷,方多病看李莲花就顺眼了许多,只不过,李莲花到底与李相夷相差太多,这另方多病有些遗憾,有时候,恍惚间也将李莲花和李相夷当做了两个人。
“不过说真的,李莲花,如果我姐嫁人了……”方多病说着,本想逗逗李莲花,但随后又想到,这家伙已经被一个女人抛弃过了,这要是再来一次……那打击得多大……见李莲花看过来的眼神中带着淡淡的疲惫,方多病立即捂上嘴,声音却从手指缝儿里溜了出来:“不不不,我姐不嫁人,永远不会!”
李莲花没有说话,表情虽然没变,但方多病直觉他就是不开心了。
突然地,李莲花一口血吐了出来,眼睛里也充了血,脖颈处更是血脉凸起,缓缓延伸至下颌处,甚至有爬上脸的迹象。感觉到存于心口的碧茶之毒上涌,他马上运起扬州慢,将那股汹涌而上的碧茶毒素压制了下去。
但随之而来的,是浑身发冷,四肢无力,眼前,也一片模糊。
“李莲花,你没事吧?你需要些什么?我去弄!”方多病神色大变,知道这是碧茶毒发,有些慌乱无措。
李莲花撑着额头,唇上还带着血迹,气虚道:“大惊小怪什么,我调息一下就行了。”
笛飞声就在这时闯入了莲花楼,看到李莲花的惨状,急问:“这是怎么了?”
方多病看到笛飞声,如临大敌,可是李莲花碧茶毒发,他也顾不上什么,只道:“大魔头你快想办法!李莲花又毒发了!”
笛飞声一惊,上前把住李莲花的手腕,探了探他的脉——
“扬州慢怎么会突然压不住碧茶之毒了?”
“你说什么?”
笛飞声皱着眉,迅速点了李莲花周身几处大穴,随即将自己的内力送入他体内。他的内力还是恢复了——李莲花也是说话算话,这洗筋伐髓诀说给就给——可也就是因为这样,他那时候才毫不犹豫的一个人开溜,万一笛飞声要找他麻烦,也省得连累慕容昭和方多病。
“大魔头你做什么!”方多病以为笛飞声要对李莲花不利,想要上前阻拦,却被笛飞声一个眼神定在了原地。
不一会儿,李莲花又猛地喷出一口血雾,笛飞声见状,才停了手。李莲花有些头疼,不停揉着太阳穴,喘息道:“何必浪费这些内力,笛大盟主,你我内力本就相克,除非你想我立即暴毙在这儿……”
笛飞声又看向方多病,道:“林清容呢?她不是说有办法给他解毒吗?”
方多病有些茫然,就连李莲花都停顿了手上的动作,看向笛飞声。
三脸相对,面面相觑。